纪含时手里捏着剧本,心里还在想那晚的事。虽然这几天裴子延看似接受了他的借口,确实是没有再提检查一事,但不管他真信还是怀疑、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都该抉择是坦白还是继续隐瞒。
“含时,妆补好了。”化妆师再左右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点点头说道。
“好的。”纪含时回过神,压下心绪走向布景中央,“谢谢。”
剧组各司其职,现在都保持安静。
“A!”
“谢执。白日客栈所遇那三人不是因为欲暗算我而死的吧。”季长明靠在墙边坐着,姿态依旧散漫倦怠,嘴角若有若无一点笑,好像只是闲谈,“为首的那人指向的看似是我的方向,但其实是因为认出了你吧。”
谢执正往火堆里添柴,他知道季长明怕冷。听到这话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白日情急之下他只好先下手灭口,但季长明这么聪明,早晚会察觉到异样的,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点点火星迸溅到了他的手背,谢执浑然不觉。
呼啸风声穿过破庙的窗洞,木柴在火堆中滚动,噼啪作响。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人想好措辞、找到借口,维持住原本的身份。
可谢执这次没有,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甚至称得上冷酷的脸,在火光中似乎裂开了一道破绽。
其实谢执的沉默比任何辩驳的话语都有力。这一瞬间,过往的温情在季长明眼中悉数褪色,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原本支撑在胸口的那点气力,在沉默中无声无息的消散干净。
他早就该知道,或者说,他早就该怀疑。
从谢执劝他说赋税减免后盛京的百姓如今已不再怀念旧主,到他对前朝和新朝的政策倾向不同;从他偶尔流露出的价值判断,到那些本不该由旧臣派来的护卫说出口的话。
是他一直没有拆穿。
“其实我早该猜到的。从你第一次在破庙中救我,到你断言我是中毒并非旧伤……新朝想要一劳永逸地将前朝旧部尽数斩除,最好的诱饵不就是我这个等死的皇子吗?”季长明抬眼看向谢执,火光中那张脸依旧冷静克制,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
谢执回望他,目光比平常更加幽深,像一潭幽暗的古水,带着似要掀起惊涛骇浪的挣扎,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胸口那阵熟悉的疼痛翻涌上来,季长明觉得自己可笑,自己竟然又一次轻信了他人。“那你到底是谁?这一路上,你对我有半句真话吗?“
季长明的语调不再平淡,刻意维系的倦怠散漫的表象被打破,他凄厉地质问他:”他们的藏身之处如今你已知晓,你怎么还不走?我还有什么是你可以图谋的呢?”
说完季长明猛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肺腑。他死死盯着那尊木石,像是要透过那层皮肉看穿里面的阴谋:“对了,季某还有一颗项上人头……”
“不是的,我没想过要你死,我……”谢执终于开口。
季长明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夜色深沉,远处山影起伏,看不清前路。“既如此……那就此别过吧。”
“咔!”导演陈平在监视器前又回看一遍,招手把纪含时和贺成绪叫过来。
“谢执你的问题是,你前面的沉默不是真的因为不想回答,是在纠结、是你不想再欺骗他,你的眼神、表情需要表现出动摇,直到最后你想要开口辩驳、说出真心话时却被打断。”
“季长明,你一开始试探、假装不在意,到最后都猜中,也还是会因为欺骗而更加心痛。你的每个问题都是纠结着问出口的,你的每一次提问,其实都是在赌他会否认,但却更是一步一步印证了提问,这里情绪还要递进得更明显。最后你的打断是害怕这次再听见和预期相反的回答,所以断在这里,要把握好这个开口的节奏。”
陈平:“都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再来一条。”贺成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