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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如故(第1页)

第二日,雨歇了。

江南的天像是被人拧过水的绢帕,虽然不再滴水,却仍沉着一层灰白。晨雾未散,青石板上还汪着浅浅的积水,映出头顶一方窄窄的天。

陆折霜起得很早。

他落脚在城东的临水客栈,昨夜临窗打坐,一夜未眠。修到他这般境界,睡眠早已是可有可无的事,只是这客栈的木窗关不严实,漏进来的夜风湿冷,混着河水的潮气,倒让他罕见地生出几分不耐来。

案子没有头绪。

凡人的镇子,白日里喧嚣热闹,入夜后却静得出奇。陆折霜昨夜以神识扫过整座小镇,没有察觉到噬魂灯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魔气残留。失踪案就像被人生生抹去了痕迹,只留下茶馆老板那句“瞎话”。

陆折霜不认为是瞎话。天机阁的情报从不出错。若噬魂灯真的在这附近,它一定藏得极深,深到连他的神识都无法轻易探查。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陆折霜推开房门,沿着木制楼梯下了楼。客栈前堂还算宽敞,此时已有零散几个住客在吃早饭,见他出来,都不自觉噤了声,偷眼去打量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陆折霜视若无睹,径直出了客栈大门。

晨雾扑面而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与清甜。他沿着河岸的石板路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岸的屋舍与行人,脑中飞速梳理着已有的信息。

失踪的人共有五名,皆是独居的成年人,彼此之间毫无关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住在镇子外围,且失踪时皆在家中,没有任何挣扎或打斗的痕迹。

像是魂魄在睡梦中被什么生生勾走,连躯壳都没能留下。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极其高明的摄魂之术,要么就是噬魂灯已经成了气候,拥有了自己的灵智,懂得挑选猎物,懂得抹去痕迹。

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陆折霜走到一处早茶摊前停下。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见他气度不凡,忙招呼道:“公子吃些什么?有刚蒸好的桂花糕,还有豆浆……”

“婆婆,”陆折霜开口,声音清冽,像晨风拂过冰面,“这几日镇上可有人提起过,谁家夜里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响动?”

阿婆愣了一下,随即摆手笑道:“没有没有,太平着呢。咱们这地方小,鸡飞狗跳都是稀罕事,哪有什么怪响动。”

陆折霜点点头,不再多问,取了一块桂花糕递过铜钱,转身便走。那桂花糕在他手中微温,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甜香。他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若有所思。

“陆公子,又见面了。”

那声音像一阵不期而至的风,从身后斜斜地飘来。

陆折霜脚步一顿。他方才的注意力全在案情上,竟没有察觉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这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昨夜石桥上的那个“落魄画师”正靠在河边的柳树下,仍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只是今日没带伞,也没背画匣,手里捏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粽子,吃得正欢。

“这家的肉粽是一绝,陆公子要不要尝一个?”他笑着朝陆折霜晃了晃手里的粽子,晨光透过柳枝落在他脸上,将那副天生的好皮相映得愈发惹眼。

陆折霜看着他,淡淡道:“我们好像不认识。”

“认识一下不就行了?”那人咬了一口粽子,含混不清地道,“在下江辞,临水镇上一介画师,卖画为生,家徒四壁。昨日在桥上捡到公子的玉坠,今日又在这遇见,缘分使然。”

陆折霜目光微凝。他自然不信什么“缘分使然”。昨夜这人在桥上取了他的玉坠,今晨又出现在他出客栈后的必经之路上,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姓氏。如此处心积虑,偏偏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人若只是个寻常画师,那这临水镇就当真没有寻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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