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从第二天开始真正显出难度。
不是因为工作能力的问题——林栖的分析水平和季淮序的指挥风格意外地搭。林栖擅长从碎片情报里拼出全貌,季淮序擅长在全貌基础上做决策。两个人的工作衔接几乎是自动的:林栖出分析,季淮序出判断,中间不需要多余的话。
问题在于,林栖现在能听到那些"多余的话"。
每天上午的例行简报会,季淮序站在主指挥台上,声音低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参谋们记笔记的手都不敢停。
然后林栖的脑子里——
【"他今天又没吃早饭。桌上只有一杯拿铁。拿铁也是凉的。他知道食堂七点就开始供应热餐吗?"】
【"第三小队的巡逻报告有个数据对不上。他应该也注意到了。要不要提醒他?算了,他肯定注意到了,他的精神力感知精度比我高。"】
【"他今天头发好像比昨天短了一点。剪了?还是我记错了?不可能,昨天就是比现在长一点。"】
林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假装在记会议要点。实际写的是:"他根本没在听简报。"
不,他在听。他只是同时还在想别的。
第三天出了件事。
下午例行巡查分配,林栖负责的区域和季淮序的巡查路线有重叠。
他不是没有犹豫。巡逻时候距离更近,而且夜间精神力感知会变得更敏锐——Omega的生理特性,没办法。但他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去调班,那样太奇怪了。
当晚,两个人在基地外围的巡逻道上走了一段。
夜里的边境基地很安静。远处防御塔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道道弧线,空气里有尘土和金属的味道。林栖走在前面做精神力扫描,季淮序落后三步跟在后面。
安静的。心声也是安静的。
这反而让林栖不太习惯。过去三天他已经听惯了那些弹幕,突然安静下来,反而有一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的警觉。
他回头看了季淮序一眼。月光下那张脸依然是标准的面无表情。
"少将。"
"嗯。"
"前面区域扫描过了,没有异常。可以返回。"
季淮序点头。转身的时候,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内侧。
动作很快,但林栖的精神力感知场捕捉到了。
更准确地说,他捕捉到了伴随这个动作的一丝心声波动——不是完整的语句,而是一个名字,像从深水区里被捞了一下又放回去:
【"……宋远舟……"】
然后心声重新归于安静。
林栖没问。
但他注意到了季淮序的左手腕内侧——在月光和袖口之间,有一道浅色的疤。不新,但也不算很旧。形状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不深,但很长,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前臂。
季淮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袖口被拉下来,动作自然到像随手整理衣物。
"走吧。"季淮序说。
【"他看到了。"】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又立刻被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