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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听见(第1页)

感知场触到数据的一瞬间,林栖有种很奇异的熟悉感。

像是把手探进一片很暗的水里。水是温的,颜色很沉,表面浮着一层很轻的、用眼睛看不见的波纹。他的感知在水里一点点下潜,穿过那些常规的、已经被归类好的数据层——通讯记录、环境参数、精神力场监测值,一层一层,像穿过沉积了很久的泥沙。

这些他三年前都看过。用眼睛看过。当时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的感知没有停在这些表面。它继续往下,贴着数据流的底层滑过去,很慢,很轻,像在找一条藏在河床底下的裂缝。

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

他没有听到任何东西。数据包的底层很安静,只有那些早已被标记为“无价值”的杂波,像水底微弱的尘埃一样漂浮着。

林栖没有急。

他把感知场又往下压了一点。太阳穴开始发紧,像有人用两枚极细的针,很慢地碾过他的额角。他知道这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带来的反应。三年前他做不到这一步,不是不能,是不会。

姜北辰教过他。但他那时太年轻,太急于证明自己有用,不肯在“听”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

他总以为分析数据靠的是脑子,是速度,是把所有碎片拼成完整图案的硬功夫。姜北辰说不对。姜北辰说,有时候你得先学会不动,才能听见数据里真正的声音。

林栖现在不动了。

他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平。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线,从数据流最密集的地方穿过,一点一点筛过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东西。

极微弱。极短。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一个气泡,刚浮到半途就被水流带走了。

林栖的手指在终端上动了一下,把那个位置的波形拉开。

那是一个被折叠过的信号残片。不完整,像被强行塞进数据流里的一小段频率。它周围的杂波很密,像一层厚厚的沙土盖在上面,如果不是林栖的感知正好从那个点经过,再听十遍也未必能抓到。

林栖把那段信号截取出来,单独放大。

波形在屏幕上慢腾腾地展开。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频率结构和D-9设备上发现的副频率有部分重叠。不是完全相同,但就像两段从同一块木头上撕下来的木纤维,断口对不上,纹路却骗不了人。

同源。

林栖盯着屏幕,没有动。

但很快,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段残片太短了。短到只有几个波形周期。它能证明“这里曾经出现过和D-9副频率同源的信号”,但仅此而已。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时间坐标,没有关联事件。就像从一部长篇通讯里单独撕下来的一个音节,你知道它存在过,但不知道它说了什么。

林栖试图再往下探,往前后两端搜索。可加密盘里那些本该延续的区域,出现了大面积的物理损坏。不是逻辑损坏,是存储介质本身的退化。像被时间风化的岩层,一碰就碎。

他睁开眼睛,盯着屏幕角落里的错误提示。

“区块不可读取。”

林栖把终端放下,靠回床头。

姜北辰的私人盘不是官方归档,没有维护,没有多重备份,在箱子里封了三年。能留下这一小段残片,已经是姜北辰当年拼命往里塞的结果。剩下的他想知道的,这块加密盘已经给不了他了。

他还需要一份更完整的官方版本。

林栖揉了揉眉心。他想起季淮序之前无意间提过一句,“三年前的档案我查过”。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他需要一个能调取官方档案的人。他需要完整的通讯日志、事件记录、时间戳。

他需要季淮序。

林栖没有急着发消息。他先把那段残片做了三层加密,又把它从分析记录中抹去,只留在他私人的隐藏空间里。然后他洗了把脸,坐回床边。

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

他拿起终端,打开通讯录,找到季淮序的名字,停了几秒。

太晚了。但这件事等不了。

他发过去一句:“我找到了一个东西。今天上午能见你吗?”

发完之后,他把终端翻过去,扣在膝头,等着。

他以为要等很久。但屏幕很快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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