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另一件事的实证——他不是不关心。他关心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所有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筛掉了"太敷衍"的、"太官方"的、"太不擅长"的,最后只剩下一句最安全的话。
安全,但什么都没传达。
而那些被筛掉的、没说出口的,全部广播到了林栖的脑子里。
拼图在继续拼。
周四下午,林栖处理完一批数据,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时间。然后他意识到,季淮序每天下午三点会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纸杯,四口喝完,杯口捏扁再扔。
他从未刻意去记这件事。但今天三点已过,季淮序没有出现在走廊上,他就知道了——他在等那个人出现。
三点二十分,季淮序走到饮水机前接水,喝了一口。
心声传来:
【"刚才第三小队报了异常信号,处理了十五分钟。好渴。"】
林栖迅速低下头。
他注意到了。他甚至知道季淮序每天接水用纸杯而不是保温杯,知道他喝水的速度是四口喝完一杯,知道他扔纸杯的时候会把杯口捏扁再扔——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整洁习惯。
类似的琐碎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这些信息没有任何战术价值,对他的工作没有任何帮助。它们只是……在那里。像一堆没有分类的碎片,自动填进他脑子里某个不断扩大的区域。
那个区域标注的不是"战术分析"也不是"敌情评估"。
是"季淮序"。
周四晚上,林栖在整理C-7区域的巡逻数据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三座前哨站——P-12、P-17、P-23——最近两周的通讯日志里,都出现过同一种短时信号波动。持续时间不到两秒,频率特征几乎一致。单独看任何一座前哨站的日志,这种波动完全可以归为设备正常的瞬时干扰。但把三座站的数据叠在一起看,波动出现的时间间隔呈现规律性——每四十七小时一次,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不是随机干扰。是周期性的。
林栖把三座前哨站的信号波动时间轴拉出来,标注了每次波动的精确时间戳。七个点,分布在十四天里,连成一条近乎等距的线。
他拿着数据去找季淮序。
办公室门开着,季淮序在看防区周报。林栖敲了两下门框,走进去,把平板放在桌上。
"三座前哨站的通讯日志,两周内出现了七次同步信号波动。周期约四十七小时。"他没做任何铺垫,直接说结论,"如果是设备问题,三座站的故障周期不可能这么一致。如果是外部干扰源——"
"那说明有一个固定频率的信号源在定期影响这片区域。"季淮序接上了他的话。
林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结论本身——他也是这么想的。而是季淮序接话的速度。他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就被季淮序补完了,像是两个人同时在想同一道题,各自算了一半,拼在一起刚好是完整答案。
季淮序看了他一眼。
【"我们好有默契。"】
林栖假装没听到,用手指点了点平板上的时间轴:"我需要调取D-9扇区的电磁环境监测数据,跟这个波动做交叉比对。如果信号源在D-9方向——"
"批了。用我的权限调。"季淮序拿笔在调阅单上签了字,推过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林栖拿起调阅单的时候,听到声音很轻的一句话。
"注意休息。"
没有很浓的情绪。像是从心里偷跑出来的关心,能说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林栖把调阅单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