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序恢复得比预计快。
苏映真说至少四十八小时,他在第三十六个小时就出现在了指挥中心。精神力屏障的裂隙还没完全愈合,但他的精神力核心没受损,该做的事一件没耽误。
林栖坐在指挥中心角落的工作台前处理清剿行动的收尾数据。塞勒斯塔-7的异虫残余清扫已经进入尾声,低阶个体在失去高阶指挥后散得很厉害,但没什么战斗力了,扫尾部队足够应付。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地把战后报告写完。
但季淮序坐在了他对面。
不是正对面,是斜对面。隔着一张长桌和两台终端。正好是那种“一抬头就能看到,但不算盯着看”的距离。
林栖觉得这个距离有点危险。但他没换位置。
他在电子板上整理清剿行动的战术复盘,写到第三步火力配置调整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整个决策过程标注了出来,包括季淮序临时修改左翼部署的逻辑推导。他写得很细,因为复盘报告的价值就在于细节可复现。
写完之后他顺手把报告同步到了季淮序的终端上,附了一句"请少将过目"。
季淮序低头看报告。林栖继续写自己的部分,没特别在意。
然后脑子里开始响。
【"这分析报告做得真详细。"】
林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在第三步会改路线?我当时临时改的,没有提前通报。他倒推出来了?他从结果反推了我的决策逻辑?"】
林栖假装在看屏幕,余光扫了一眼斜对面——季淮序面无表情地盯着终端,手指没动,嘴唇没动,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他研究过我的作战风格?"】停顿。【"他研究过我??"】
最后这个问句带着一种林栖无法准确定义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警觉,更像是一个人被什么击中了,震了一下,然后假装没感觉。
林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能“听”出这么细的情绪。但季淮序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把视线收回来,继续打字。手指比刚才快了一点,因为他需要分散注意力。
报告传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字:"嗯。"
脑子里却还剩了个声音的尾巴没消干净:【"这个回复会不会太冷淡了?我只是觉得报告写得很好,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或许我应该去学习一下表达的艺术。。。。。。"】
林栖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一个几乎要冒出来的笑压了回去。
大约下午三点,林栖的拿铁喝完了。他把空杯子推到桌角,继续敲数据,没打算再去接——收尾工作还差一个章节,不想中断思路。
五分钟后,一瓶水出现在他手边。
没有打招呼,没有"给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水瓶被放在桌面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嗒",然后一只手缩回去,脚步声往斜对面的方向走了。
林栖看了水瓶一眼。标准的军用补给水,瓶盖拧开了,但只拧开了一点,拧到刚好能拧开但不至于洒出来的程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脑子里传来声音:
【"他喝水了吗?"】
【"他刚才嘴唇有点干。说话的时候下意识舔了一下。我注意到的时候手已经拿水瓶了。递水这个行为会不会太突兀了?"】
林栖差点呛住。
【"算了已经递了。收不回来了。他喝了吗?"】
一秒后。【"他喝了。好。"】
就两个字。"好。"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后的验收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