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认真地像在描绘什么珍贵的东西。
图书馆在学校的东南角,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到了夏天就绿油油的一片,远远看去像一座被植物吞没的碉堡。
傅悦黎以前很少来这里。她的生活轨迹基本固定在教室、宿舍、食堂和操场之间,图书馆对她而言就像一座陌生的城堡,里面藏着别人的刀光剑影,和她没什么关系。
但今天不一样。
晚自习下课铃响后,她收拾好书包,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后墙,而是沿着那条被她踩过无数次的林荫路,走到了图书馆楼下。
她抬头往上看。二楼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浓密的爬山虎叶子上镀了一层金边。楼下的铁门已经关了,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傅悦黎绕到楼侧面,发现有一扇窗户没关严,纱窗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踩着一楼的防盗窗爬了上去。动作笨拙,鞋底打滑了好几次,有惊无险地翻了进去。
一楼自习室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士兵。傅悦黎屏住呼吸,沿着楼梯往二楼走。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在墙壁上摇摇晃晃。
二楼自习室的灯果然亮着。
她站在门口,看见江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低着头,正在写什么,台灯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一半侧脸照得透明。他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节奏均匀得像钟摆。
傅悦黎犹豫了。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他让她来,可真的来了,她又觉得这场面太不真实。就像一个人一直仰望月亮,有一天月亮忽然说“你过来吧”,她反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江淮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放下笔,朝她招了一下手。
“进来。”
傅悦黎咽了咽口水,推开门走进去。图书馆的空调已经关了,但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爬山虎叶子被阳光晒过后的那股青涩气。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你从哪进来的?”江淮问。
“窗户。”傅悦黎小声说,“楼下的门关了。”
“下次走侧门,门卫晚上十点才锁。”他说,语气很淡,“侧门没关。”
傅悦黎哦了一声,心想他这是让她以后都来的意思吗?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暖又慌,像被人塞了一把跳跳糖。
“你数学基础怎么样?”江淮把一本教材推到她面前。
傅悦黎看了一眼,是一本高一的数学课本,封面比她脸还干净。她摇摇头:“不怎么样。”
“函数会吗?”
“不会。”
“集合呢?”
“也不会。”
江淮沉默了一下,又把教材往前推了推:“从第一章开始。先把概念看一遍,有不懂的问我。”
傅悦黎翻开书,第一章是“集合”。那些符号和定义在她眼前排成一排,仿佛在嘲笑她。她皱着眉头看了一页,又翻回来重新看,反反复复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抬头:“这个……空集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淮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拿过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盒子,里面没有放任何东西。”他说,笔尖在两个圈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个空盒子也是一个集合。零个元素,但盒子本身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