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悦黎正纳闷他怎么会知道,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江淮从图书馆侧门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开衫,里面是白色短袖,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春天里的一棵白杨。
“你早就在这儿了?”傅悦黎问。
“嗯。今天下午没课。”江淮走到她面前,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支笔。
通体黑色,笔身磨砂质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傅悦黎接过来,看见笔帽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F”。
“之前说好的,等你进前一百就送。”江淮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很深很静的温柔,“喜欢吗?”
“喜欢。”傅悦黎攥着那支笔,觉得它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江淮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说过,你考得进。”
风从他们身边穿过,把爬山虎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傅悦黎仰起脸看他,阳光落进她的眼睛,把整颗心都照得亮堂堂的。
她真想抱住他。
她没这么做,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江淮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从她发顶滑到后脑勺,轻轻按了按。
“江淮。”她闷声说,“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还不够。”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还要更好。”
傅悦黎抬起头,瞪他:“你就不能夸我两句吗?”
“夸。”江淮想了想,“你这次理综考得不错,但数学还有进步空间。”
“你这叫夸?”傅悦黎气得直翻白眼。
江淮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在四月的风里打了个转,落进她耳朵里,像一捧清泉浇在心上。傅悦黎看着他笑,忽然觉得他变了很多。刚认识的时候,他连嘴角都很少弯一下。现在他会笑了,会逗她了,会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她发现,原来两个世界是可以慢慢靠近的,慢到连时间都察觉不到,就已经站在了彼此的身边。
可好景总是不长。
四月底,江淮的父亲找上了学校。
那天下午傅悦黎正在上物理课,班主任老刘突然出现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傅悦黎心里咯噔一下,放下笔走出去。老刘的脸色不太好看,带着她一路走到教务处。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那里。
五十岁上下,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两鬓有些花白。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他的五官和江淮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锋利、冷硬,看人时像在审视什么。
“这就是那个女生?”男人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教务处的老师陪着笑:“江先生,您别误会,这位就是傅悦黎同学。我们学校对高三学生一向严格管理,不会允许影响学习的事情发生。”
“不会允许?”江淮父亲转过头,嘴角挂着一点冷淡的笑意,“那她怎么会和我儿子天天混在一起?我儿子最近几次大考成绩都有波动,你们学校的‘不会允许’就是这样?”
傅悦黎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她的脸在发烫,不是羞愧,而是一种被当众审判的屈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江先生,那个……”教务老师搓着手,一脸为难,“江淮同学的成绩还是年级前列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