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天一旦冷起来,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剐得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傅悦黎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图书馆待到闭馆了。期末考试临近,微观经济学的公式和模型像一团缠成一团的线,她得一点一点地捋清楚。江淮知道她期末压力大,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给她发消息,有时候是提醒她喝水,有时候是发一句“还在图书馆?早点回去”,有时候只有一张截图,上面是他自己在实验室的电脑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空的咖啡。
傅悦黎每次看到这样的消息,心里都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她知道他比自己更忙。电子工程系的期末简直是地狱模式,实验报告、大作业、闭卷考试一个接一个。可他还是会记得她,会在地铁上一个多小时来看她,会在她因为一道题抓耳挠腮的时候,用最短的话点醒她。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傅悦黎去了清华找江淮。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走进清华的校园。上一次她送他到西门外,只是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了一眼。这次,她终于从那个门走了进去。周末的清华园里人不少,有游客,有学生,有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傅悦黎沿着主路慢慢走,路两旁的银杏早就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可校园里依旧好看,那些老旧的、带着历史感的建筑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安静而庄重。
江淮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戴了条灰围巾,脸被风吹得有些白。傅悦黎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朝他笑:“等很久了?”
“不久。”江淮说,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冷吗?”
“不冷。”傅悦黎摇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主动塞进他的掌心。江淮顺势握住,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他的口袋很大,两人的手挤在一起,热乎乎的。
江淮带她逛了一圈清华。从二校门到荷塘,从大礼堂到近春园。他一路走一路给她讲,声音在冬天的空气里散成白雾。傅悦黎听着,不时问几个问题。他回答时总是很认真,偶尔还会停下来,指着某栋楼说“这地方以后你会常来”。
“我为什么常来?”傅悦黎偏过头看他。
“因为你会经常来找我。”江淮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傅悦黎心里甜得发慌。她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他的情话从来不浓烈,不华丽,可每一句都恰好落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像一滴温水,不烫,却让她浑身都暖起来。
中午他们去食堂吃饭。清华的食堂比北工商的大得多,人也多。江淮拉着她排了十分钟的队,买了两份铁板饭和两杯热豆浆。傅悦黎坐下后,东张西望地看那些来往的学生。他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问题。傅悦黎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感慨。这里就是江淮的学校。他每天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上课、实验、吃饭、走路。她以前觉得这种生活离自己很远,可现在,她正坐在他旁边,和他吃着同一个食堂的饭。
“看什么?”江淮把一杯豆浆推到她面前。
“看看我男朋友的学校有多厉害。”傅悦黎说,“万一以后你被人抢走了,我也好知道该去哪个地儿找你。”
江淮挑了挑眉,伸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谁敢抢。”
傅悦黎捂着额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吃完午饭,江淮带她去了自己的宿舍。宿舍楼不高,刷着淡黄色的墙面。他的宿舍在三楼,四人寝,其他三个室友都不在。傅悦黎跟着他进去,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房间不大,但意外地整洁。江淮的床铺很干净,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他的书桌。上面摆着一本翻开专业书,旁边是一摞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她注意到他的台灯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抽出来一看,是她高三那年送他的那张大头贴。照片里的她剪着短发,笑得傻气十足。照片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被他压得很平。
傅悦黎捏着那张照片,心里像被人揉了一把。她把它轻轻放回台灯下,然后转头看向江淮。
“你还留着这个。”她说,声音有些发涩。
“嗯。”江淮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我那时候好丑。”傅悦黎说。
“不丑。”江淮说。
“就丑。头发那么短,脸还晒得黑。”傅悦黎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