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悦黎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可每次还是会被弄得耳根发烫。她咬着嘴唇,假装专心放风筝,手指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挪,勾住了他的小指。
江淮反手把她的手指扣紧。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站在草坪上,仰头看着那只蝴蝶风筝在春风里越飞越高。
放完风筝,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岸边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鸟的羽毛。湖水在阳光下发着碎银似的光,几对情侣划着船从湖心荡过来,笑声远远地飘着。
“江淮,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傅悦黎忽然说。
“什么话?”
“你说,‘你在往前走,每一步都算数’。”傅悦黎偏过头看他,“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
江淮看向她,目光柔和:“你本来就在往前走。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变成很好的人。”
“可你让我走得更快了啊。”傅悦黎笑着说,“你是我的风。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原地转圈呢。”
江淮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春日的天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亮色。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傅悦黎,你错了。”他说,“我不是你的风。”
傅悦黎一愣。
“你才是。”江淮说,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盛满了春风,“你才是那个把我从黑暗里吹醒的风。”
傅悦黎的眼眶倏地热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在她心里,江淮一直是那个走在前面的人,是月亮,是灯塔,是她拼命想去追上的方向。可他现在告诉她,她才是风。她才是那个让他从那些阴冷的日子里走出来的力量。
她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温柔,甚至有些莽撞。她的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可江淮没有推开她。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往上带了带,更重地回吻过来。湖边的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像两只交缠的风筝。
过了很久,傅悦黎才松开他。她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春风揉过。江淮用拇指擦过她的下唇,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小口子,是被她刚才磕出来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疼吗?”他问。
“不疼。”傅悦黎说,脸埋进他肩窝。
“下次别这么急了。”江淮说,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梳着,“我又不会跑。”
“那谁知道。”傅悦黎闷声说,“你那么优秀,万一被风刮跑了呢。”
“你都说我是风筝了。”江淮笑,“风筝的线不是在你手里吗。”
傅悦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和身后整片明亮的天空。她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捏:“对,你飞得再高,线也得我牵着。”
“牵紧点。”江淮说。
傅悦黎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个笑容像这个春天最灿烂的一朵花,开在风里,开在湖边,开在他们共同的、刚刚翻开的新一页里。
那天他们离开公园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傅悦黎把风筝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江淮走在她旁边,帮她拿着包。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两条一直在往前走的路,偶尔分开,偶尔重叠,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傅悦黎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坐在图书馆的台灯下,为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江淮就坐在她旁边,不厌其烦地给她讲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候她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只知道她想跟着他走,走到风停下来的地方。
现在风没有停。它还在吹。
而她已经学会了和风一起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