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
傅悦黎站在宿舍阳台上,把洗好的被单抖开,挂到晾衣杆上。风从楼宇间穿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她深呼一口气,觉得整个人像从溽热的夏天里被捞出来,终于能重新呼吸了。
大二开始了。
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好像昨天她才拖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在江淮的陪同下找到这间宿舍。一转眼,她已经在北工商待了整整一年。成绩从第一学期的中等偏下爬到了这学期的前百分之十五。高数最后一科考完那天,她给江淮发了整整三行感叹号。江淮回了一个“好”。她知道,这一个字里藏着他所有的肯定。
她拿了奖学金。不多,但足够让她请江淮吃那顿说了很久的云南菜。那顿饭他们吃得很慢,从六点吃到九点。饭店的灯光昏昏的,她坐在他对面,给他夹菜,听他讲实验室里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裹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吃完出来,北京城已经全黑了。霓虹灯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街道照得流光溢彩。江淮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人群里。他的手比去年更厚实了些,掌心温暖,指节有力。傅悦黎有时候会想,这双手写过那么多道难懂的公式,做过那么多复杂的实验,可它们每一次握紧她时,都轻得让她想哭。
大二这年,江淮的课业更加繁重了。他进了导师的实验室,开始接触一些前沿的科研项目。很多次傅悦黎给他发消息,他都在凌晨才回。她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把买来的护肝片和芝麻糊寄到他宿舍。她的想法很简单:他忙,她就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他累了,一回头,她还在。
蒋倩说:“你这样有点像望夫石。”
傅悦黎在电话里笑:“我早就是了。”
十月,傅悦黎去了一趟上海看周子荀和林栀。
周子荀考上了上海的一所二本院校,学体育教育。林栀读的是舞蹈专业。两人一个在杨浦,一个在松江,隔着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可他们硬是把这段“异地恋”谈得风生水起。傅悦黎到上海那天,周子荀来车站接她,一见面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黎哥,你变白了!”周子荀上下打量她,“北京的水土养人啊?”
“你倒是越来越黑了。”傅悦黎笑着锤了他一下。
周子荀还是那个周子荀,笑起来没心没肺,走路带风。可傅悦黎看得出来,他比以前沉稳了不少。说话不再满嘴跑火车,偶尔还会冒出几句很有道理的话。林栀的状态也很好,比高中时更瘦了些,整个人像被舞蹈打磨得更轻盈了。她见到傅悦黎时,主动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你和周子荀怎么样?”傅悦黎问。
“他啊,还是那副德行。”林栀说,眼睛却弯起来,“不过对我挺好的。”
“好到什么程度?”傅悦黎揶揄道。
“好到我把上海的冬天都过暖了。”林栀说。
傅悦黎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动。她想起第一次在篮球场边看见林栀时,她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现在她会在周子荀面前笑,会和他吵嘴,会因为他一句傻话脸红到耳根。爱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那种热气腾腾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爱。
离开上海前一晚,傅悦黎和林栀挤在一张床上聊天。周子荀被赶去睡了沙发。林栀在黑暗里小声说:“傅悦黎,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怕周子荀只是一时兴起。他那么热烈,那么咋呼,我总怕哪天他就冷了。后来我发现,他这个人啊,看着不靠谱,可只要他说喜欢你,那就是真的把你放进了他所有的人生计划里。”
“那你呢?你把他放哪了?”傅悦黎问。
“放在舞鞋旁边。”林栀说,“跳舞的时候想着他,下台的时候第一个找他。”
傅悦黎在黑暗里笑了。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嗯。”林栀说,“都会的。”
从上海回来,傅悦黎直接去了清华找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