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普通工人,我妈在家附近的小学食堂帮忙。”傅悦黎说,不卑不亢。
“嗯。”江淮父亲点了点头,“你成绩怎么样?”
“上学年拿了二等奖学金。”傅悦黎说,“这学期在实习,成绩也还行。”
江淮父亲又“嗯”了一声。他没再继续问,傅悦黎也没再说。火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缓缓升腾,把那些看不见的隔膜都蒸得软了些。
饭后,江淮送父亲去酒店。傅悦黎跟在后面,帮江淮一起把旅行包提到房间。临走时,江淮父亲叫住了她。
“傅悦黎。”
傅悦黎转过身来。他站在房门口,身后是酒店暖黄色的灯。他看着她,表情依然严肃,但声音里多了一点很淡很淡的东西。
“他从小脾气倔,什么都爱自己扛。你多担待。”
傅悦黎的眼眶一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她用力点头:“叔叔,您放心。我会对他好的。”
江淮父亲没再说别的。他看了旁边的江淮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傅悦黎心里敲了一下。
江淮站在她旁边,许久没有说话。酒店的走廊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傅悦黎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眶也有些发红。
“走吧。”江淮说,声音微微发涩。
傅悦黎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把手伸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冬天的风里抽出来。她轻轻握住,放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你爸松口了。”她小声说。
“嗯。”江淮低低地应道。
“你开心吗?”傅悦黎看着他。
江淮沉默了几秒,忽然停住脚步。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北京的夜景正缓缓铺开,万家灯火像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他看着她,眼里有雾,也有光。
“嗯。”他说,声音很轻,“我开心。”
傅悦黎踮起脚,用力抱住他。她的脸埋进他胸口,隔着羽绒服也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他心里的最后一块冰,终于开始化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父亲对她说“你多担待”。那几个字,是他等了很多很多年,才等来的承认。
出了酒店,风依然冷。傅悦黎和江淮走在北京深夜的街头。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她蹦蹦跳跳地踩着他的影子,他由着她闹。
“江淮。”她突然叫他。
“嗯。”
“等你以后把叔叔接来北京,我们就住在一起。三个人,一家人。”她说,语气认真而轻快。
江淮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温暖而明亮,像这个城市里最不怕冷的一小簇火。他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好。”他说。
傅悦黎靠在他肩上,仰头看天。北京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子,在极远的地方闪着微弱的光。她想起南城的那些夜,想起那堵墙,想起墙头上忽然出现的那个人。她想,她用了那么漫长的等待,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因为在路的尽头,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