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家里等你（第1页）

门开了。

门缝里先露出来的是一双眼睛，灰褐色的，眼皮有些耷拉，像常年熬夜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那双眼睛在沈微脸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门又往里开了一些，露出一个男人的全貌。

五十岁上下，偏瘦，穿一件洗得发旧的黄色家居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他看着沈微，目光从那顶压低的帽檐一路扫到下颌线，然后停在沈微的眉眼之间。他没有说话，但那道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辨认，有警惕，还有一丝很淡的了然。

“你来了。”他说。

沈微站在门口，没有动。“你认识我？”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身让开了门口，朝里屋偏了一下头。“进来吧。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微跨过门槛。公寓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家具是简单的布艺沙发和深色木桌，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杯口还冒着热气。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另一半窗户里涌进来。沈微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男人关上门，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有给沈微倒，只是端着杯子看着他。“你是江曜，还是替江曜来的那个人？”

沈微摘下帽子和口罩。他站在客厅中央，让那张脸完全露在午后的光里，和照片上的江曜九分像，但眼底的青灰、沉默的站姿和松弛的肩膀弧度都和照片里的人不太一样。男人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茶。

“坐吧。”

沈微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茶香飘过来，是铁观音，他闻得出来，以前在酒吧的时候偶尔也会给客人泡。他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杨律师。”

“杨怀远。”男人纠正了一下，语气很平，“你叫我老杨就行。”

“老杨。”沈微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把面前这个人跟资料里的信息对上：杨怀远，东京大学法学部出身，曾在日本一家律所执业多年，专做跨境合规审查，三年前离职回国，之后没有任何公开执业记录。江曜在东京见的就是他。

“你知道我要来。”沈微说。

杨怀远没有否认。他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磕出轻轻一声响。“你不来我也会找你。上个月有人来找过我，让我不要多管闲事。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人来找我。”

“什么样的人算合适？”

杨怀远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多了一些。“拿着江曜那份复印件来找我的人。”

沈微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叠泛黄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杨怀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瞬。“是这份。我签的字。去年秋天江曜来找我，让我查盛远的账目。我查了，把这些东西给了他。他走的时候说，如果他出什么事，让我把原件收好，等一个人来取。”

“等谁？”

“他没说名字。”杨怀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大约半分钟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密封的牛皮纸袋。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推过来。“原件。我手头留了一份底，如果哪天我需要自保，这份底就是我的筹码。但正本，你拿走。”

沈微看着那只牛皮纸袋，手指悬在上面没有落下去。“你当初为什么帮江曜？”

杨怀远坐回沙发上，重新端起茶杯。“因为那笔账里有一项洗钱路径经过日本。我是执业律师，我不能看着自己经手过的账目被人拿去害人。江曜来找我的时候，我认出了那笔钱的路径，我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案子。所以我帮了他。”

“你后来收了江鹤年五十万。”沈微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杨怀远的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唇边停了一拍。“对。五十万。收了。我在东京待了十几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房子是租的，身体也不好。那笔钱是他老婆的亲戚转进来的，名义是咨询费。我需要那笔钱。但我没有把原件给他。他以为我收了钱就会闭嘴，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

“你考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