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暗室信封（第1页）

沈微再次推开那扇暗门，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晚上。

没有预谋。他只是下班回来，换完衣服，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架上那本书，他夹了头发丝做记号的那本，书脊的位置似乎比早晨出门时歪了那么一点点。他走过去抽出来看了一眼，头发丝还在，但书放回去的时候角度偏了几度。他站在书架前面，把书归回原位，然后伸手推开了暗门。

灯亮了。昏黄色的光铺开来，照片墙上那些人的脸在暖光里出现。沈微走进去，这一次没有翻矮柜，他只是站在照片墙前面，一张一张地看那些合影。上次他来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就退出来了，那些照片里的江曜笑得太亮，顾淮的眼神太专注，多看一眼都像在偷窥不该看的东西。但今天不一样。他站在那，一张一张地看了过去，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最早的一张大约是六年前。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年轻，江曜看着不到还二十岁，穿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比后来长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顾淮站在他旁边，比他高出半个头，穿深色的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左手搭在江曜的肩膀上，五指微微收拢。一个保护的姿态。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

往后看，照片里的季节在变。春天他们在樱花树下，夏天在海边，秋天在山里，冬天在雪地里。江曜和顾淮的合影占了这面墙的三分之二，剩下的是一些单人照、全家福、偶尔的风景。沈微在每一张前面都停了，目光落在顾淮的表情上，有些照片里他在笑，那种沈微从没在现实里见过的、松弛的笑。更多的时候他没那么笑，但他看向江曜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注意力不自觉地收窄了，收窄到刚好只容得下一个人。

沈微看完了整面墙，最后停在那张雪地合影前面。就是卧室床头柜上那只相框里的同一张，江曜冲着镜头笑得很开，顾淮的手搭在他肩上，雪光映着两个人的侧脸。沈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拉开了暗室另一侧的矮柜。

上次他只翻了右边，找到了盛远的资料。左边他只粗略看过，里面放着一些文件袋和盒子，他没有细翻。这一次他把左边的柜门也打开了，最里面躺着一只深灰色的纸盒，没有封口，盖子虚掩着。他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手写信，按时间顺序用皮筋扎着，最上面一封的信封上写着"给顾淮"，字迹是江曜的。

沈微的手指在那封信的边缘停了一下。他知道他不该看。这些信是江曜写给顾淮的，是私人的东西，他只是一个替身，没有资格拆开属于别人的情书。但他低头看着那行"给顾淮"的时候，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他抽出最下面那封信拆开了。不是刻意挑的，最下面的那封日期最晚，笔迹和前面的相比潦草一些，像是在很急或者很乱的状态下写的。

"顾淮，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我拿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二叔的，比我想象中更严重。我本来想先告诉你，但我怕你拦我。你总是拦我，从前我觉得你烦，现在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已经出事了。盛远的账目复印件我放在家里了，暗室的矮柜右边。你去找。如果我还没事，这封信就永远不会被你看见，就当我没有写过。"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最近在查你爸以前的事，你不想让我知道，但我查到了。你爸留下的那笔烂账不是你该一个人背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总觉得我会被吓跑。我不会跑，我怕你一个人扛着。"

"顾淮，如果我真的……"

信到这里断了。没有写完，像写字的人被什么事打断再也没能回来。沈微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扎好皮筋，把纸盒放回原处。暗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他站起来，在昏黄色的光线里又看了一眼照片墙上那张雪地合影，然后退出了暗室，把书架归位。

他下楼，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白玫瑰在桌角上立着，开得正好。他看着那束花，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封信里的一句话："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已经出事了。"

江曜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他知道自己查的东西有多危险，他还是查下去了。他写了信，藏了证据，然后把所有退路都堵上了。沈微想起自己签合约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刹车被人动过手脚、三个监控同时故障、没有死亡证明、江曜的遗体无法辨认。他想起江太太那句"戴着它，要小心"。

他拿起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暗室里有一封信。"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我知道。"

沈微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四个字："你看过吗？"

顾淮这次沉默了一分钟才回："看过。"

沈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那两个字停在对话框里。他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顾淮，如果我真的……"江曜没有写完的那半句话，被顾淮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沈微想象不出来，但他感觉到了某种很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