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车铺回来的当晚,沈微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孙师傅蹲在地上用扳手划出的那道短弧线,和那句[踩第一脚刹车的时候就会直接踩空]。凌晨三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高速公路,他坐在一辆黑色的车里,踩刹车,踩空了。他猛地惊醒,天还没亮透,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刚过五点。
他没有再躺回去,坐起来缓了一会,然后下床去洗了把脸,换了衣服出门。到办公室的时候六点四十分,整层楼只有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拖地。他刷开门禁走进去,打开灯,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想把那份查勘报告再拿出来看一遍。昨天从修车铺回来之后他把原件收进了抽屉最里面,和之前那些材料放在一起。手指伸进去,摸了一圈,没摸到。
沈微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整个抽屉抽出来放在桌面上,里面只有几支笔、一盒名片和一叠便利贴。那份报告不见了。大刘给的调查记录、盛远复印件的一份副本,全都不在了。抽屉里干干净净的。
沈微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搭在空抽屉的边缘上。他没有慌,把抽屉推回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桌面上的文件顺序正常,电脑位置正常,书架上的书没有明显翻动。只有那个抽屉被清空了,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来过,精准地拿走了那几份最关键的纸质材料。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锁,没有撬痕。走回来拿起手机给林萧发了一条消息:“我的抽屉被人清过。查一下昨晚的监控。”
林萧回得很快:“马上查。”
沈微坐下来,把脑子里关于那份报告的内容从头到尾默了一遍。孙师傅的话、油管的擦痕、钳子夹过转几下的手法、阿杰在曼谷。他不需要那几张纸,他都记得。但他需要知道是谁进来拿的。能进他办公室的人,有权限调监控的人,知道那个抽屉里放着什么的人。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林萧推门进来了。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
“昨晚十点到今早七点之间的监控,有大概四十分钟的空白。”
“空白?”
“对。系统显示那段时间设备检修,自动关闭了记录。检修工单是昨晚九点半提交的,提交人的工号是人力资源部的周明远。”
沈微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周明远。江鹤年的外甥。那个在生日宴之前突然出现在家宴上、盯着他的领带夹问的年轻人。
“他现在在哪?”
“今天没来公司。请假了。”林萧推了一下眼镜,“另外,太太那边也知道了。她刚才打电话来,让你中午过去一趟。”
沈微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金融区早晨的车流。阳光从玻璃幕墙里涌进来,他站在光里,后背却有些发凉。周明远动了手,说明江鹤年那边已经开始收网了。他们拿走了纸质材料,但不知道沈微已经拍了照、发了邮件、把最关键的原件放在了暗室里。他们以为拿走纸就堵住了。
但沈微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江鹤年确认沈微在查,下一步不会是偷材料,会是更直接的东西。
中午他去了江太太的宅子。江太太坐在客厅里等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外套,头发比上次见时多了几缕白。她见沈微进来,抬了一下手让他坐。
“东西被偷了?”
“一份查勘报告和几页调查记录。”沈微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们拿走了纸,但内容我记着。”
江太太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沈微读不太懂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轻。“曜儿出事之前,也被人翻过办公室。”
沈微抬起头。
“那时候他跟我说,[妈,有人动我东西,我得把该藏的东西藏好]。”江太太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他藏好了。但他没有藏好他自己。”
她抬起眼看着沈微,那双眼睛里有悲伤。“你现在也在查。你比他走得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查到什么,不管拿到什么,不要一个人扛。”她的声音很稳“曜儿就是太独了。他觉得他能一个人把事做完,结果他连退路都没留。你不一样。你有顾淮,有林萧,有你那个姓刘的朋友。你不是一个人。”
沈微坐在那里,看着江太太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沈微陪江太太喝了下午茶才走,从江太太那边出来之后,沈微没有回公司。他开着车绕了一圈,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拐进了老城区那条窄巷。他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去了那间茶叶铺。大刘已经在里间等着了,桌上摊着几页新打印的材料。
“出事了?”大刘看他脸色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