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三天（第1页）

凌晨一点十七分。

迷雾酒吧的灯光永远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昏暗，紫铜色的壁灯将每个人照亮。爵士乐从角落的留声机里播放着，萨克斯风缠绕在酒精和香水的气味之间。

沈微站在吧台后面，手中的雪克杯上下翻飞。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在嘈杂的人声中也没那么明显。他的动作熟练。

"先生，您的午夜飞行。"

他将酒杯推到吧台上，杯沿沾着一片薄如蝉翼的柠檬皮。对面的女客人抬起眼，怔了一下，像是想借着递酒的机会多说两句，但沈微已经转身去清理下一只杯子。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阿微，你那张脸放在这真是暴殄天物。"调酒师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那桌的客人又托我问你电话号码，说愿意出双倍酒钱。"

"不陪酒。"

"我知道你不陪酒。"老周擦着吧台，嘴上不停，"可你也得想想，你这条件，去那种高档会所随便站一站，一个月挣的够在这儿干半年的了。咱们这行青春饭，趁年轻——"

"周哥。"沈微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我妈的药费这个月又涨了点，你帮我多排两个晚班吧。"

老周叹了口气，不再说了。他知道沈微的脾气，看着温和，实际上比吧台下面那几瓶陈年威士忌还难撬开。在这干了快两年，谁也不知道他家里具体什么情况，就知道他母亲病着，只有他一个人扛。

酒吧里的钟指向一点半，正是夜场最热闹的时候。舞池里人影晃动，卡座区的觥筹交错声。沈微刚调完一杯血腥玛丽，余光忽然瞥见酒吧入口处一阵骚动，已经见怪不怪了。

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锐利。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背挺得笔直。他穿的不是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看上去像个老派管家。

酒吧经理迎上去，赔着笑问了句什么。为首的男人没理会，目光越过经理的肩膀，直直地向吧台这边投过来。

沈微注意到目光，手里正拿着的量酒器顿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触及他面孔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翕动，似乎想喊出某个名字。身后三个黑衣保镖立刻跟上来，把他护在中间。

"陈管家？"经理有些慌了，"几位是……找人吗？"

被称作陈管家的男人没有回答他。走向吧台。吧台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那几身黑西装的布料价格不菲，识趣地让开了路。

沈微放下量酒器，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看见这个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扶住吧台边缘，指节泛白。沈微皱了下眉，不知道他反应这么大要干嘛，不确定自己该作何反应。他每天见无数张面孔，并不记得这位客人是谁。

"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你是？"

"我叫陈伯，是……江家的管家。这位先生，有些事，想请您私下谈一谈。"

沈微看了他两秒，把手中的毛巾叠好放在吧台上。"我不认识什么江家。"

"您不认识我，但您应该认识这张照片。"

陈伯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皮夹，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某个花园里，身后是爬满藤蔓的白色栏杆。阳光很好，他微微侧着头，嘴角的弧度在笑和不笑之间。

沈微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和他，太像了。像到了一种令人震惊的程度——同样的眉骨走势，同样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甚至连下颌线收束的位置都几乎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气质，照片里的人眼里有一种沈微没有的东西，一种与生俱来的、被精心浇灌过的骄矜和从容。

"这是……"

"是我们家少爷。"陈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沉重的克制，"他叫江曜。三个月前，车祸过世了。"

沈微的手在吧台下轻轻攥紧。

他预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铺开，一张巨大而看不见的网，今夜朝他兜头罩下来。那种感觉并不陌生，像他十六岁那年站在医院走廊里，听见医生说"你母亲的病需要长期治疗"时一模一样。

他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伯把照片收回皮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先生，能不能请您……跟我走一趟？太太想见您。是江家的太太，我们少爷的母亲。"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

"求您了。"陈伯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脊背绷得很直，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周围的客人窃窃私语起来，有人举起了手机。

沈微沉默了三秒。

他不喜欢像现在这样，被很多人看着，更不喜欢被牵扯进莫名其妙的麻烦里。但他看见了陈伯微微发抖的指尖，看见了那个老者花白的鬓角渗出的薄汗。这个人不是来惹事的，他是来求人的。

"周哥。"沈微侧过头，"帮我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