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顾淮的凝视（第1页）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把会议室的长桌切成明暗两半。

沈微坐在明的那一侧，后背挺直，手里的钢笔搁在笔记本上，没写一个字。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大概听懂了六成，剩下的四成里掺杂着太多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专有名词和内部代号。他唯一能做的是保持表情稳定，在合适的时候点头，在合适的时候皱眉，在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做出"我在听"的一种姿态。

江鹤年坐在他对面，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份文件。"曜儿，你父亲生前在城西拿的那块地，规划局那边卡了三个月了，我这边托了几层关系都没打通。你看，你是不是得亲自去一趟？"

沈微抬起眼。江鹤年脸上的笑依然和蔼，像长辈在跟晚辈商量一件不着急的小事。但他身后坐着的几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了过来。

他顿了一秒。"规划局那边分管的是哪位？"

江鹤年微微眯了一下眼："李副局。和咱们集团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生。"

"那让林萧先约个时间。"沈微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本，做出一副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的姿态，"具体怎么谈，等约上了再看吧。"

江鹤年笑了一下，没在追问。但沈微注意到他在收回目光之前往顾淮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某个参照物。沈微把这个细节记进脑子里，面上什么都没露。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讨论了一个海外投资的框架协议。沈微在听的过程中抓住了几个关键词：资金额度、外管审批、对方公司的背景。他没有发言，只是把这些词写在笔记本的角落里，旁边打了个问号。

散会的时候，人三三两两站起来往外走。沈微故意放慢了收笔记本的速度，等大部分人出去了才起身。他穿过走廊往办公室走，刚拐过转角，迎面撞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哎呀，江总！好久不见！"

男人五十出头，身材圆润，一把握住沈微的手晃了两下，热络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沈微不认识他，但脸上已经先一步挂上了江曜那种三分礼貌三分疏淡的笑。

"最近忙，少见。"

"上次说的那个合作，您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公司那边的方案已经重新改了一版，比上次更优……"男人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文件。

沈微紧张了。他不知道什么合作，也不知道什么方案，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但他的嘴比脑子先动了一下："方案发林萧吧，他会统一整理给我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对对，走流程走流程，应该的。"他笑着又握了握沈微的手才转身离开。沈微站在原地，把脸上的笑慢慢收回，然后快步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被那个男人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攥了一下拳头，把那股慌张压下去，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开始补刚才会议里没听懂的那些词。

"城西地块，规划局，李副局。海外投资，框架协议。"

他每个词后面写一个问号，然后把电脑打开，开始搜这些项目对应的背景资料。正看着，门被敲了两下。他抬起头，林萧推门进来，手里没有咖啡，只有一句话："太太来了，在楼下车里等你。"

沈微合上电脑站起来。

"什么事？"

"没说。"林萧看他一眼，"让你现在就下去。"

沈微走出办公室，穿过大堂，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映在金属壁面上的脸，眉心微微拧着，嘴角是平的。他对着那个倒影把眉心松开，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弧度。电梯到了大堂，他走出去，穿过旋转门，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廊下面，车窗半开着，露出江母的侧脸。

沈微拉开后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冷气开得足，江母穿着月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温度正好。她没有看他，望着窗外说了一句话："下午安排了一场家宴，就咱们一家人。"

"好。"

"曜儿的二叔、小姑、还有几个远房的表亲都会来。"江母终于转过头来，"你跟顾淮的事，我没跟他们提过。你今晚就做好一件事，安静地坐着，少说话。"

沈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