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年笑容和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新伙伴,背景干净,资金也充裕。城南那块地他们盯了挺久了,和咱们的规划方向正好吻合。"
沈微嗯了一声,把手机还回去。"我回去让林萧看一下材料。"
江鹤年接过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沈微注意到他收回手机的时候,目光在屏幕右上角停了一瞬,上面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提示,发信人头像是一个灰色的方块,备注名是"杨"。
沈微没有再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涩味在舌根慢慢扩散开来。他在心里把盛远集团和"杨"这两个关键词连在一起存进了脑子里,面上一切如常。
又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沈微起身准备跑路。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陈伯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话:"太太说,今晚辛苦了。路上慢点。"
沈微点了下头。"替我谢谢太太。"
他推开门走出去。九月底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些凉意,他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顾淮的消息。
"出来了吗。"
沈微站在路灯下打了几个字:"刚出门。"
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回了一行:"你的车在路口,银色那辆。今晚开回去。"
沈微抬起头,院门外的路口果然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他没见过这辆车,但他走过去的时候车门感应到钥匙自动弹开了,顾淮什么时候把钥匙放进他口袋的,他不知道。
他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木质香气,和顾淮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把刚才席间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明远突然出现,盛远集团,灰色头像的"杨"。江鹤年说新伙伴,但江曜在旧笔记上对那家公司画了问号。
他启动了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沈微把车停在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即下车。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输入了几行字:
"周明远—江鹤年外甥。。"
"盛远集团,江曜在笔记本上画过问号。"
"江鹤年手机里有一个灰色头像,备注"杨"。"
"尽调材料要查。"
他打完这行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下车。他换了拖鞋走客厅,正准备上楼洗澡,目光忽然被客厅茶几上的一样东西拽住了。
一张A4纸,被什么东西压在中间。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打印着盛远集团的工商登记信息,股东构成那一栏里用笔圈了一个名字,旁边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陌生,笔画凌厉。
"查这个。"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条被压在茶几上的茶杯下面,那只茶杯里还残留着半杯凉透的水。沈微握着那张纸站在客厅中央。
有人来过,在他回来之前,有人坐在这个客厅里,倒了一杯水,留下这张纸条,然后就走了。
沈微把纸条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正面,盯着那行"查这个看了很久。笔画的走势很硬,起笔和收笔都干脆利落。他知道这种笔迹,他在文件签名栏里见过。
顾淮。
站起身,关了客厅的灯,上楼。
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一盏。暖黄色的光晕在深灰色的床单上铺开一小片,他坐下来,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查这个。"
顾淮来过,他坐了多久?他有没有在客厅里站过、走过、看过那架钢琴?沈微不知道,他只知道顾淮今晚给了他两样东西,一辆银灰色的车,和一张让他去查某家公司的纸条。前者是保护,让他不用再坐林萧的车出入江家,多了一个可移动的私人空间,后者或许是暗示,你注意到的事情,我也注意到了。
他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然后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他的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清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轮廓。
银灰色的车停在车库里,纸条收在笔记本里。顾淮来过,又走了。
沈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但他总觉得今晚这间屋子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一种极淡的、木质调的余韵,在熄灯后的空气里缓缓飘散着,像有人在暗处坐着。
他没有睁眼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