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沈微的脑子里都在反复重放顾淮说的三句话。
"你今天话少了。""下周那个展,别穿那件灰西装。"每一句都能精准地踩在他作为替身最脆弱的地方——细节。他背下了江曜的日程、喜好、习惯,但顾淮提醒了他一件事:知道不等于成为。
第二天一早,沈微去公司之前先做了一件事。他打开衣柜,把里面所有的深灰色西装都挑出来挂到最里面,换了件藏青色的。林萧来接他的时候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沈微注意到他眉尾动了一下。
"怎么换颜色了?"
"昨晚家宴上顾淮说的。"沈微系着第三颗扣子,"江曜不喜欢灰色西装。"
林萧推了一下眼镜,没有否认。"你学得挺快的。"
"我只能学得快。"沈微拉开门走出去,"不然撑不过第二周。"
这天上午只有一个短会,沈微坐在办公室里把上周的文件翻了一大半。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一份经手的文件,不管能不能看懂,至少要记住三个关键数字或人名。这样如果有人突然问起,他至少能接住一句半句的。
中午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吃盒饭,林萧订的粤菜,清淡。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沈微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接了。
"沈微。"
对面是顾淮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字与字之间没有一个多余的音节。沈微的手指在桌面上的米饭盒边缘刮了一下。"嗯。"
"今晚有场慈善拍卖。江曜每年都会去,今年你也要去。"顾淮顿了一下,"七点,我来接你。"
然后电话就挂了。沈微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把剩下的饭吃完,怎么就不能让助理他们去呢。七点,顾淮来接他,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继续翻文件。
晚上六点四十,沈微换好西装站在别墅门廊下面。他选了件深蓝色的,配浅灰领带,领带结比标准位置低半厘米。银杏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叶子在门口那盏方灯的光线下黄得像碎金。
七点整,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了院门口。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辆。顾淮亲自开的,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跑,线条冷厉。车窗降下来,沈微看见顾淮坐在驾驶座上,今晚换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有一只银色腕表。
"上车。"
沈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厢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和顾淮身上的味道一样。他系好安全带,顾淮没有看他,打了方向盘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一路无言。车载音乐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缠绕在车厢的安静里。沈微靠着窗,看着两侧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速不快不也慢,顾淮开车的姿势很松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箱上面。
"紧张吗?"顾淮忽然开口。
沈微侧过头。"有一点。"
"正常。"顾淮在红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今晚会有媒体。拍卖会结束之后还有一个简短的采访环节,你不用说太多,保持微笑就行。"
"采访会问什么?"
"江曜的公益基金会。你只用说感谢各位对儿童医疗项目的关注,其他问题一律让林萧挡就行。"
沈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点了下头。红灯变绿,车子重新滑入夜色中。
拍卖会在市中心的一间美术馆里举行。入口处铺了红毯,两侧蹲着几家媒体的摄影机,闪光灯在暮色里噼里啪啦地亮。沈微下车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江曜"模式,下颌微抬,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步伐松弛。
顾淮从另一边绕过来,很自然地走到他右手边,肩膀之间的距离恰好是社交场合里亲近又不亲密的尺度。闪光灯在他俩身上炸开的时候,沈微感觉顾淮的左手在他后腰处虚虚地扶了一下,隔着西装布料,温度只短暂地停留了不到两秒。
但沈微却记住了那个位置。
水晶吊灯在挑高的穹顶下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长桌摆成了品字形,宾客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交谈。沈微跟着顾淮穿过人群,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他微笑着回应,把那些陌生的脸和名字快速归档。
"江总,好久不见!这位是……"一个端着红酒的中年人目光在顾淮和沈微之间来回了一下。
"顾淮,我……"沈微刚开口,顾淮已经自然地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