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盛远集团（第1页）

沈微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是灰的。

也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那种晨光还没完全亮透、将亮未亮的。他翻了个身，后脑勺那撮头发果然又翘起来了，顶着枕头，像一根天线。

他伸手压了一下，没用。索性不管它，起床洗脸换衣服。路过客厅的时候，那瓶白玫瑰还立在桌角上，花瓣的边缘比昨天蔫了一点点，该换水了。他走过去，把那束花从瓶里取出来，剪了根，换了新水，一枝一枝重新插回去。银色丝带被他松开放在桌面上，系不系都行，他看了一眼，没有系回去。

上午十点，沈微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林萧推门进来，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

"下午的慈善晚宴，改了场地。"

沈微抬起头。"改到哪儿了？"

"盛远集团名下的一个艺术中心。说是原定场地方临时出了消防问题，盛远那边主动提供了场地。"林萧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给沈微看，"太太的意思是，既然改都改了，咱们的人正常出席就可以。"

沈微看着平板上的地址，手指在桌面边缘敲了一下。盛远集团。又是这个名字"顾淮去吗？"

"去的。"林萧推了一下眼镜"他今晚坐主桌。"

沈微点了下头。林萧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下午四点，车在楼下等"，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沈微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行盛远集团的地址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翻到了上一次记着盛远，江曜画问号的那一页。他在这行字旁边又加了一笔："今晚，艺术中心。"

下午的慈善晚宴，沈微本来以为和上次拍卖会差不多，灯、酒、人、笑脸、香槟塔，走个过场就可以。但他到场之后才发现，今天比上次更正式一些。几排圆桌铺着象牙白的桌布，桌心摆着盛远集团的logo花艺—白百合配绿植，素净。

沈微被安排在主桌，左手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企业家，右手边空着。他坐下来的时候，那个空位上的名牌写着"顾淮"两个字，字体是印刷体，工工整整。

他收回目光，和左手边的企业家聊了几句关于行业发展合作可能的客套话。余光一直落在那个空名牌上，直到晚宴正式开始前大约三分钟，顾淮才到。他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西装，领带是纯黑的。

他在沈微右手边坐下来的时候，沈微闻到了那股木质香，比之前淡一些，像是刻意收敛过的版本。顾淮落座之后没有看他，低头翻了一下桌面上摆的活动流程卡，像只是随便坐到了这个位置。

沈微也没有看他，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晚宴的前半段顺利得不值得记。主持人致辞、嘉宾发言、公益项目介绍、拍卖环节，规规矩矩的一套流程。沈微在合适的时候鼓掌，在合适时微笑，在合适的时候和旁边的企业家碰杯，他杯子里是苏打水，林萧提前换的。

转折发生在拍卖环节结束之后。

自由交流时间，人们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三三两两地汇聚在厅内各处。沈微正准备去自助餐区取点吃的，一个穿驼色西装的男人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挡住了他的路。

"江总？久仰久仰。"

沈微停下脚步，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对方四十多岁，中等身材，面相看着和气，但那双眼睛在和沈微对视的一瞬间微微眯了一下，就像猎人瞄准了猎物之后。

"您是？"

"我姓杨，盛远集团的小股东，今晚代表公司来露面。"男人伸出一只手，"杨定远。江总可能不太记得我，但去年咱们在东京一个酒会上见过。"

沈微握了握那只手。杨盛远集团灰色头像。他脸上挂着江曜式的笑："杨总说笑了，东京那次人太多……"

"对，人太多了。"杨定远笑了笑，红酒杯在他指尖轻轻转了一圈，"但我和江总聊的那件事，您应该还记得吧？就是关于……"

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到只够沈微一个人听见："那批境外资金的去向。"

沈微的手指在酒杯上微微收紧。他不知道什么境外资金，不知道什么东京那次聊的事。但杨定远的表情不像在试探，他像在提醒，提醒一个他认为应该知情的人。沈微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江曜和杨定远在东京见过，聊过境外资金，然后在江曜的笔记本上，盛远集团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江曜在查他们。

"那件事，"沈微笑着接住了那个话头，语气松弛得像在聊天气，"我这边还在走流程，杨总不用着急。"

杨定远笑了一下，杯沿碰了碰沈微的杯子。"不急，我等江总的消息。"

他转身走了。沈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驼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抬手喝了一口苏打水，碳酸气泡在舌尖上细细炸开，勉强盖住了喉咙深处的发紧。

"你认识他？"

顾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沈微转过头，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杨定远离去的方向。

"盛远的股东。"沈微压低了声音，"他说去年在东京和我…和江曜聊过境外资金的事。"

顾淮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变化非常细微，但沈微看见了。"你接住了？"

"我说走流程。"

顾淮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左手在沈微背后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后腰，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去，但沈微知道那是信号，意思就是：你做得对，别慌。

"今晚别单独走。"顾淮说完，端着香槟杯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融入了人群。

沈微站在原地，把他杯子里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他正准备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一个人从侧面快步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