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阿杰（第1页）

第二天早上沈微是被头痛叫醒的。

像有人拿橡皮筋勒着他的脑袋。他扶着床头柜缓了几秒，然后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沈微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红，嘴唇干得起了皮。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想起昨晚巷子里的事，脸有点红。

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片解酒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顾淮的字迹：“吃了再走。”

沈微把药吞了，水喝了一半。他环顾了一圈，顾淮已经走了。楼下书房的门开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靠垫已经归位，只留下这杯水和这张便签。

沈微把便签扔进垃圾桶，上楼换衣服。路过床头柜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只丝绒盒子，还放在原处，和扣倒的相框并排放着。他没有碰，径直走进了衣帽间。

到公司之后他比平时晚了一些。林萧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见他进来推了一下眼镜。“今天上午的会推到十点了。你先把这份东西看了。”

他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沈微拿起来拆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抬头印着一家保险公司的logo，标题是［机动车保险理赔结案报告］。保单号、车牌号、事故日期，三个月前，江曜的那辆车。

沈微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他翻到第二页，理赔结论栏里写着［车辆全损，赔付已完成。事故原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碰撞护栏后起火。］

和之前查到的官方结论一致。但第三页的附件里夹着一份手写的查勘记录复印件，字迹潦草，像现场查勘员随手写的笔记。沈微凑近了看，几行字断断续续：

［左前轮刹车油管有异常磨损，非自然老化。磨损面集中在外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拍照留存。上报后被告知不影响定损结论，未写入正式报告。］

沈微把这行字看了三遍。刹车油管，异常磨损，非自然老化。

他把纸页翻到最后，查勘员签字栏只有一个潦草的姓氏［孙］。后面附了一个手机号，但旁边被人用笔划掉了，划痕还很深。

“这份东西哪来的？”沈微抬起头。

“大刘今天一早让人送来的。”林萧说，“他说那个查勘员姓孙，已经离职了，现在在城郊一家修车铺做事。大刘没敢直接联系，怕打草惊蛇。”

沈微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里，和之前的资料放在一起。他靠在椅背上，把脑子里那条线重新捋了一遍：刹车油管被动手脚、查勘员发现异常但被上级压下来、监控集体故障、没有死亡证明、医院没有接诊记录。所有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还差最后一块，动手脚的人是谁。

江鹤年有动机、有能力、有资源。但他不可能亲自去动那辆车的刹车。他需要一个执行者。

沈微想起大刘之前查到的另一条线索—阿杰。顾淮父亲生前的亲信，曾背叛顾淮，被江曜发现，江曜死后去了国外。阿杰身手好，做过什么不清楚，但如果是他动的手，一切就说得通了。

沈微拿起手机给大刘发了一条消息：“阿杰最近有消息吗？”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上个月有人在东南亚见过他。泰国，曼谷，我还在往下查。”

沈微把手机放下。泰国，曼谷。如果阿杰在那里，他就是这个案子里唯一一个活着的、能指认江鹤年的人。

下午开完会之后，沈微没有直接回家。他开着车去了城郊。大刘给的地址是一间修车铺，藏在一条省道旁边的村子里，招牌褪了色，门口停着两辆正在修的面包车。沈微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过去。

修车铺里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一只轮胎，满手油污，工装裤的膝盖上磨出了洞。沈微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微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张脸，三个月前他应该在车祸现场见过。烧得只剩壳的车，和车里那个无法辨认的人。

“孙师傅？”沈微开口。

男人站起来，把手上的抹布往肩上一搭。“你是谁？”

“我姓沈。”沈微没有绕弯子，“三个月前城际高速那场车祸，是你出的现场吧。”

孙师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微注意到他握着抹布的那只手紧了紧。“我不记得了，每天事故有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