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逐垂着头,盯着他的伤看,看了一会儿,思绪飞到了走廊事件后,他和江灵瀚的一次对话。他把这事儿说了,江灵瀚一如既往的先夸他,又委婉的提醒,点到为止,勿生事端。
方逐对于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听不得半分不顺着他的意见,一点就炸,饭也不吃了,筷子一摔,“谁生事?是他们找事!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有钱有权,怕了?军部就这么教你的?”
江灵瀚很习惯他的暴脾气,好在是包间,不会打扰到其他客人。
“你能永远帮着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自己学不会反抗,十个你给他做保镖都没用。”
“我怕事?我只怕你有事。”江灵瀚说的直接又冷漠,“帮别人可以,帮别人会对你造成任何危险隐患,都不行。”
“那个车牌,我回头查一查。”
方逐更气了,想反驳,仔细一想又发现江灵瀚没错,自己都跟陈希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这老古董太没情商,说话一点弯不拐,听着闹心。他有点闷闷不乐,“按你这意思,受害者还有问题了。”
“当然不是。”江灵瀚把甜品推到他面前,“尝尝。”
“但现实如此,他最需要的就是他很难拥有的,他如果拥有,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江灵瀚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想管他人的闲事——尤其是可能会连累方逐的情况下,他觉得最佳的方法是立刻让方逐和他切割,但方逐似乎很喜欢这个朋友,“你性格匀他三分就够用。”
方逐不说话了,怎么单单会是性格的问题呢,是被社会地位的鸿沟压住了想昂首挺胸的脊梁。
他也曾失言说出过“你就强硬起来和他们对抗”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
“……新品吗,味道还可以。”
“嗯,按你的口味,做的偏甜了些。”
“打包一份。”方逐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示意,“正常做就行。”
方逐的确很喜欢陈希,是那种天然的、甚至会生出保护欲的好感,陈希温柔,善良,画也画的好。他听过一些陈希身世的风言风语,只觉得他能长成这个性格很难得,再想到被夏靖淮这些人盯上的晦气,一瞬冷了脸。
其实江灵瀚没有说错,这件事最主要还得看陈希,但若是陈希真的能如他们盼望的那样,自信,敢于反抗,又怎么会落到此境地。
江灵瀚后来跟他说过那个车牌,也着重说过夏靖淮,数份军功傍身的舅舅,双双任职裁审庭高位的父母,军法系统是他们社交规则中“优先交好,保持中立,绝不树敌”的范畴。
方逐骂江灵瀚不近人情没有心,转头自己被也跟陈希不熟的朋友骂,“他俩又不熟,江有什么必要帮他到这种地步?”
“要是你,上午你被骂一句,下午他就到了。你们是要结婚的,欺负你就是看不起江家,这才师出有名,在不得罪的情况下问罪。”
朋友戳住方逐的额头,郑重其事,“没跟你开玩笑,适当帮帮仁至义尽了,不要跟他们几个硬杠。真闹大了,就是你在没事找事知道吗?到时候害的江硬生生的跟夏家结梁子?你是他仇人啊?!”
方逐本家只是有钱,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权。方逐越想越头痛,江灵瀚保护着他有一定的赦免权,又制约着他不能太过放肆,插手太过势必会被抓了辫子告到江灵瀚那儿,更让他踌躇的是,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上升到那错综复杂又暗流涌动的关系网中,那真是他担不起的罪责祸状了。
他想不到一个既能不牵扯到江灵瀚又能彻底结束陈希当下困境的办法。
“方逐……”陈希哑着嗓子喊他,对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拧的打结,表情也无比扭曲,漂亮的脸皱巴巴的,喊了好几声也没反应。陈希不得已,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方逐。”
“啊?”方逐这才回神,棉签还压在陈希手臂上,他赶紧拿开,“抱歉,我弄疼你了吗?”
陈希摇头,他没有在方逐的眼中看到任何他想象的厌恶,这是这段日子里最好的消息了,甚至一瞬间让他生出了满腔的勇气和希望,敢于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他一个人面对。
“不要管我了。”陈希说。
方逐实打实的愣住了,“什么?”
他有好多话想和方逐说,谢谢你一直帮我,能和你做室友特别开心,你没有讨厌我真是太好了,无数的只言片语在脑子里上窜下跳的闪,他越着急想拼凑成句越抓不住。来不及将这些表述,陈希盯着方逐震惊的眼睛,因为你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所以,“我不能连累你,不能害你。”
“他们最多也就是找我出出气,说不定……说不定,很快就腻了,那么多事情可以做,不会一直就跟我纠缠。”
“我怎么样都可以的。不疼的,过几天就好了。”
陈希艰难的将那些难堪剖开展露给他看,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也很少这样直白的表述,不得不经常停下来平缓情绪,但对这个决定很坚持。方逐沉默的听,听他最后已经不自觉的带上几分乞求。
不要因为帮我让你的生活遭受任何无妄之灾,会比承受这一切还要令我痛苦绝望。
拜托你……
——拜托了。
方逐答应了他。
“对不起。”眼泪滚烫的落在陈希的手上,方逐抓着他自责到无法对视。
对不起,没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