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末,一早门口就停了车,下来了一小队穿着校服的学生。福利院有些天生残疾的孩子,无法到校,梁媛向几所学校申请了帮助,一月会来做两三次的志愿活动,教些最基础的知识,主要是让孩子们有学习和受教育的概念,等到年纪大些,再送去专门学校。
今天是带着他们一起在户外唱歌画画,摆了桌椅,这会儿正在一一分发画纸。
许灿远远的站着,盯着那边看。
陈希和其他孩子踢球玩,三不五时瞥一眼许灿,他刚回来,性格又内向,还没有和大家玩到一起,站在那儿小小的一个,看上去很孤单,再多看几回,陈希就有些心不在焉,一脚把球踢出去好远,跑了过去。
许灿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你想去那边吗?”
许灿下意识的点头,又赶紧摇头。
他害怕陌生的人群,也害怕和人沟通,要加入就要主动说话,要在一堆人的目光中走进那个小队伍,光是想想,许灿就寒毛直立。
陈希不明白这些心思,疑惑的看了他半天,点头了,那就是想去,想去为什么不去?在画画,又不是在吃人。他自动忽略了第二个摇头,突然牵住了许灿的手,直接就往那边走。
许灿被拉的一个踉跄,陈希走路很快,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没摔倒。
“等一下,等一下!”许灿有点急了,说话声音都大了起来。
陈希不理他,跟同时间只能做完一个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执着的把他带到了那个临时课堂面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了过来。
许灿涨红了脸,躲在了陈希身后。
“怎么啦?”
“老师,他也想画画。”陈希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把许灿扯出来,“可以带他一起吗?”
“当然可以呀。”老师立刻走了过来,半蹲下来朝许灿伸手。
许灿看看老师,又看看陈希,嗫嚅了几句,紧张和害怕下把陈希的手越抓越紧。
陈希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许灿也下意识的贴近了些,似乎是对自己的要求很不好意思,很小声的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
“可以啊。”陈希毫不犹豫的点头。
老师牵着许灿去了空桌位,看他内向,会经常主动和他说话,许灿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但仍旧隔三差五的抬头去找陈希,看陈希从站到坐,看其他孩子们跑过来找他踢球被他回绝,又转头朝自己悄悄比个ok的手势。
“你可以,在这里陪我吗,一会儿就好。”
“可以啊。”
“我等你画完。”
因为要照顾残疾孩子的身体状态,课不长,并没有等到画完,就已经准备拍照收尾。许灿捏着半成品,站在队伍边缘,他有点儿镜头恐惧,姿态神色都不自然,被定格了眼神飘忽身形瑟缩的瞬间,丑丑的。
福利院的阿姨送老师们出去,有活泼些的孩子也跟着去,比声音大似的一个个扯着嗓子说再见。
梁媛恰好在这时候回来,就见门口热热闹闹的场景,她和带队的老师聊了会儿,目送他们离开,进来找许灿。这段时间忙着给许灿办学籍,今天刚定下来。令梁媛意外的是,许灿竟然在踢球的孩子们旁边坐着。
许灿四个多月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名字潦草的写在随手撕下的烟壳上,都没有塞进包被,掉落在旁边被当做垃圾踩了好几脚。最初梁媛以为他是残疾或重病,但送医检查后发现只有些喂养不当造成的营养不良。许灿从小就很安静乖巧,福利院里出了名的好带,忙不过来忽略他,他就扒着碗自己慢慢的吃,就是有些孤僻,不怎么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缩在角落看图画,有人要主动和他交朋友,他反而会显出几分抗拒。
许灿被领养的时候,梁媛担心大过欣喜,他性格太软,又不爱说话,有些领养者会直接将安静和懂事画上等号,认为省心,但同时,这样的孩子也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爱去慢慢引导、等待他卸下拘束,才能真正迈出融入家的第一步。
领养家庭是无法在短时间内享受到想象中有了孩子后,天真烂漫、欢声笑语的生活的。
两方会有一个星期的初步接触,当时领养家庭很满意,夸过最多的就是漂亮、乖巧。梁媛斟酌的把许灿的情况做了些说明,对面连连点头表示知道,理解,说自己能接受,会有足够的爱陪伴许灿。
“我们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嘛,这就是带回去当亲生孩子的。”
离开福利院的前一天,梁媛带许灿买了新衣服,当时恰好六岁,即将上学的年纪,又准备了新书包新文具,把许灿收拾的干净清爽,牵着他的手在门口等新爸爸妈妈。
最初的一个月允许福利院适当的探访,每次见面,许灿的情绪状态都差不多,梁媛问他他也只说很好。过了一个月后,就不可以再打扰新家庭的生活了,最后一次见面,即将离开的时候,许灿少见的情绪外露,主动拥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