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澜那天没能自己走回东院。
刚出书房没多远,他便又烧了起来。起初只是脚步慢,后来连脸色都不对了,沈彻在旁边看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把人架住。
裴观澜还想说自己能走。
“你最好闭嘴。”沈彻道。
府医见他们回来,脸当场就黑了。他昨夜才把人从旧观星台带回来,好不容易退下一点热,转头病人已经自己披着衣服去了书房。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下床?”
裴观澜靠在床边:“只走了几步。”
府医冷笑:“几步?”
沈彻把从旧木匣里拿出的箭镞收进袖中,顺口道:“东院到书房,再从书房走回来,差不多半个府。”
裴观澜抬眼看他。
沈彻神色坦然:“我只是说实话。”
府医大概怕再待下去听见什么不该听的,把药留下便走了。沈彻也没久留,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裴观澜已经重新躺下,脸色被枕边散开的黑发衬得更白。
他把门带上。
那枚箭镞一直留在袖子里。
当夜沈彻做了梦。
雪下得很大。
不是京城这种落地没多久就化的雪,而是北地山里的雪,风一卷起来,整片天地都是白的。沈彻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往前走,右肩疼得发木,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早在衣服上冻硬了。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一开始脚步还能跟上,后来越来越慢,到最后干脆没声音了。
沈彻忍了一阵,回头。
那人靠着一棵枯树,半边衣服都被血染透,脸色白得跟身后的雪没什么区别。
“还走不走?”
那人抬眼看他,没说话。
沈彻往回走了几步:“死了?”
“还没有。”
声音倒挺平静。
“没死就起来。”
“走不动。”
沈彻看了他一会儿:“刚才不还挺能走?”
“刚才没这么冷。”
“那你挑得挺会时候。”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沈彻皱眉:“你是南边的人?”
对方停了停:“算是。”
“叫什么?”
“不说。”
沈彻点头:“行。”
他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