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多愁善感,就像是上天赐予他,感受爱的能力。
究竟是仇恨?还是情缘?
他是贪婪的,全都想要。可这一要,害得人家这一世死的死,疯的疯,孤的孤……
“我是伥鬼来索人家命的罢。”广彧惊醒,却什么都看不见。
“爷你醒了。”慎止泪痕未干,傻傻趴在榻旁伺候。
“我怎么……”
“爷不必担心,冯太医说了,不出几月,便好了。”
他心头疼,就像是和人心头连一起般,那人疼,他也疼。他疼得冷汗淋漓,先让慎止退下,慎止却违抗了他的命令,自顾自地说着:“冯太医说了,爷从前也有痨症,现如今烟又熏了肺,容易犯咳,且眼也失明了,还是小的在一旁伺候吧。”
萧广彧也没办法,想着舒缓疼痛,便在身上胡乱摸索着,没有找到玉箫。
便问:“慎止,我的白玉箫呢?”
“爷不是自己拿出去了么?难道弄丢了,小的这就遣人去寻。”
“那先将那把普通的给我罢。”
慎止从柜子拿出素箫,递给广彧,广彧凭着感觉吹调《半死桐》:
日月朝朝暮暮悬,风云莫测怎偿全。承恩空怨平生短,又叹慈悲不爱圆。家已破,恨难全。苍天何故总欺贤。聪明反被愚痴误,行泪涟涟独命怜【半死桐】
他不知为何,心中竟作此词。
起音时极轻极缓,像六岁那年海上的雾,一缕一缕往骨缝钻。再后来,箫音中透出铿鸣,是当年金戈铁马踏平国土,如今还觉山河尚腥。那些日日夜夜出现的梦魇,此刻顺箫管慢慢淌露出来。
筱然箫声转折,高音处如呐喊,低音处似咽哽,他整个病躯都在榻上绷紧,手死死攥住箫管。似鞭笞,似哭庭,似闻那年钟声倒悬。
下一刻,他泄了气,音虚软下来,碎成白雪飘下白茫茫一片的簌簌声。
他无力,松开手,任箫滚到何处。
……
“替我把窗打开。”广彧哑声道。
当风进来的那刻,他觉得,有了意义。
“……还是家的风。”
“当然是家的风呀,爷是病糊涂了么,你如今就躺在家中。”慎止疑惑。
萧蘅不语,李珏不语,任由风起。
“爷,要不关了罢?好像要下雨了。”
他摇头。
窗外雨丝,斜斜飘入屋中,沾湿他干裂的唇。
“……甜的。”
箫管滚到暗处,不知撞击到什么,只是发出阵阵鸣响,直到最后一声余响,慢慢散开,散在他眼窝中,那两汪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平静的秋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