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五年五月五日,靖安侯府设法场,一除鬼祟,二消灾病。
彩幡挂风,经幔垂云。雕钟捧清,宝鼎焚檀。列神花仙果以祭瑶台,设香灯玉烛而置案牖。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陈东西南北四角设法坛。再以九盏长明灯绕主,次第排开。
分四道童立坛两侧,一手执魂幡,一手敲玉磬、一手响法铃,一手照道镜。敛容正形,谨敬天威。
其正坛之上,一老道礼立。鹤氅广袖,木履银冠,身形清癯。
吉时一至,玉磬清音。道香一炷,法鼓三鸣。
老道步罡履斗,诵演黄庭。仿鹤行序步凌波,飞广袖如云卷雪。左执法诀,右挥麈尾。
老道云:“罡风扫晦冥,法水涤尘腥。千般灾沴随烟尽,百种凶祓逐火零。仰叩高真垂庇佑,只把平安,付与门庭。”
诵咒声声,老道取得朱砂,凌空画符。游走如风,符箓纹路速显。画毕一扬,黄符腾飞,落于烛火之上,瞬燃作点点星子。
叩玉京,谒绛霄,一道:“驱符请玄通窍,千般凶晦齐抛。”
呼功曹,召神僚,二道:“窥镜邪魔遁逃,遂祸散福来朝。”
洒法水,嚣净尘,三道:“疏文上达天听,公爷得离病厄。”
一炉宝篆散浮霞,九盏长明腾祥光。
老道从容而言:“萧老太太,贫道已找出厄源,只是……”
萧家老太君蒋氏道:“道长但说无妨。”
老道悄言:“鬼煞托生将至,犯了椿枝之冲。”
蒋太君听罢被惊得脚跟不稳,好在被薛姨娘给搀住。
只愣愣作言一句:“此胎可留?”
“此煞定降为男胎,所椿公苦也。而女则萱母败也。若强留之,府林凋零。”
还未等蒋太君作出反应,一旁的下人急冲冲地来报:“王夫人临盆了。”
此情此景,已无选择。
待至暮深,萧府正院内外禁严,闲人毋近。灯烛煌煌,人心惶惶。
正窗密掩,不通风露。炭盆炽燃,室中蒸郁。
帏帐内,萧家儿媳妇王氏,云鬓散乱,涔涔冷汗,浸濡青丝,黏附颔颈。中衣早已湿透,贴着身的寒颤。紧攥布衾,绫褥被抓扯出褶皱,一阵阵的魂惊魄摇。几番痛极,几欲魂陨。王氏往日的端贞,于此刻忘全,惟有咬齿含泪,溢断续喘声。
稳婆榻前跪作,连连催力。三四个丫鬟勤换水盆。只有一贴身丫鬟为其拭汗抚腰,屏息惴惴,不敢稍动。
数次折腾,几经周遭。王夫人气力竭尽,形神一溃。
俄而,一声清啼鸣响九霄。
喜报:“恭贺老爷!喜得麟儿!”
而王氏浑身气力求歇,陷卧衾褥。气息微细,奄奄仅存,历尽生死大苦,方得平安诞子。
盼麟儿早临尘窑,方知分娩是鬼途一遭。千般苦楚无人告,九死余生在此朝。
此关似,风前草迎刀,江水潮浮漂。
……
“姨娘吩咐的事你办得很好,这百两银子,你点好便收了别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