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门玉尘殿前,晨光清浅,落满白玉长阶。
一众内门弟子整齐列阵,手握长剑,反复演练最基础的入门剑式,剑风规整,起落有序,朗朗修炼声回荡在整座殿宇之间,是宗门日复一日的寻常光景。
唯独殿前空坪中央,两道身影正受门规惩戒。
戏安阳与诺之音各自扎着稳固的马步,头顶稳稳顶着半人高的青釉水缸,缸中清水满盈,微微晃动便会倾洒落地,半点马虎不得。
戏安阳本就修行底子不如同门扎实,这般极致考验耐力与稳劲的罚训,于他而言格外吃力。
他双腿早已酸胀发麻,身形控制不住地左右轻轻摇晃,肩头绷得僵硬,额间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滑落,每一次细微晃动,都让头顶水缸漾开细碎水纹,悬着一身岌岌可危的紧绷。
身侧的诺之音始终身姿笔直,相较于戏安阳的狼狈摇晃,她状态稍稳,脊背挺得端正,马步扎得标准规整。
可长时间负重静立依旧磨人,鬓边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小臂与双腿肌肉微微发颤,只是她神色素来平淡,半点不显疲态,无声硬扛着极致的疲累。
不远处,映慎的惩戒更为严苛残酷。
他周身盘旋着一圈细密流转的紫蓝色雷纹,是夙何怜亲手布下的雷罚禁制。细碎雷丝萦绕周身,滋滋轻响不断,电光浮沉闪烁。
禁制规矩严苛至极,身姿、呼吸、灵力流转但凡有一丝细微偏差,雷光便会瞬间劈落,灼烧经脉、惩戒其身,分毫容不得懈怠。
九重天与无尽门的规矩素来森严至极,法理明晰,权责分明。
宗门素来信奉:下辈肆意妄为,皆因上位不教。寻常修炼懈怠、口舌不慎、偶有顶撞长老,尚且算作小过,可擅自行事、不听师命、私闯险境,是触及门规根本的大错,是为师者管束不周、教导有缺的疏漏。
昨夜二人私自下山、擅查诡案,已然犯了最重的一条戒律。
此番追责,层层牵连。
谢尘缘身为亲传师尊,本应连带受责,可他身份特殊,寄春君无权责罚于他。但执掌无尽门戒律、总揽宗门大小事务的夙何怜,素来铁面无私、不徇人情,从不会因任何人的身份颜面姑息过错。
罚不了师尊,便追责于代师管束的大师兄映慎。
夙何怜平日随性散漫、看似不甚靠谱,随性慵懒,可一旦涉及宗门规矩、弟子教化,便极致严苛、寸步不让。
谢尘缘性子温软宽厚,素来纵容弟子,从不苛责体罚。
可太过温和的管束,只会让年少弟子不知规矩森严、不识事态凶险。
为让戏安阳与诺之音彻底铭记此次过错、知晓擅自涉险的严重性,夙何怜便自作决断,依规行刑,从严惩戒。
此事轮不到谢尘缘置喙阻拦。
无尽门内务戒律尽归夙何怜执掌,哪怕是他座下亲传弟子,触犯门规,也需俯首受罚,乖乖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