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南境荒院彻底被肃杀之气笼罩。
崇阿都统率领一众合盟卫先行赶至现场,黑衣卫甲整齐肃立,瞬间将整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刀枪微光隐于夜色,气氛森严紧绷。
紧随其后,两道清逸身影踏夜而来。
谢尘缘与褚师骨并肩落地,一袭素衣染着夜露微凉,气质清绝出尘,与满院肃杀的官卫形成鲜明对比。
谢尘缘落地第一时间便看向两名弟子,确认二人安然无恙,眼底紧绷的弦稍稍松动。目光轻轻一扫,落在尚且带着几分女装残留气质、面脂未卸干净的戏安阳身上,片刻后才从那副别扭装扮里认出自己的徒弟。
他无奈抬手指了指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调侃:“胆子越发大了,男扮女装,还上瘾了?”
院内众人皆肃立屏息,无人敢出声,唯有这句轻声调侃,稍稍破开满院凝重。
一旁静静伫立的唐凝,看着满院合盟卫、九重天尊者级人物齐聚当场,黑压压一片高阶修士气场压顶,后背早已悄然浸出一层薄汗。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醒悟,今晚这场偶遇、这场尾随,实在贸然多余,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局促悔意。
戏安阳全然顾不上尴尬,连忙几步凑到谢尘缘身侧,压低声音,伸手指向院中央地面那具刚从井底捞出的女尸,语速飞快:“师父,这里就是范寒松的院子!方才我们在这院中的水井底下,找到了这具女尸!”
褚师骨神色一凛,当即转头对着身侧待命的合盟卫沉声吩咐:“即刻派人,将抚仙楼老鸨、龟公带至现场。”
“是!”
合盟卫齐声领命,脚步利落,转瞬隐入夜色寻人而去。
此时皓月悬空,清辉本该遍洒大地,可整座小院被层层合围的卫甲遮挡,密不透风,月光尽数被隔绝在外。
唯有众人腰间、掌间的各式灵宝流转莹莹灵光,冷白、淡金、幽蓝各色光线交错映照,亮得晃眼,衬得荒院枯木残枝愈发阴森诡谲,寒意森森。
褚师骨不再言语,径直俯身蹲落于尸身旁,俯身细致查验。
女尸衣衫陈旧潮湿,周身冰冷僵硬,井水浸泡的湿气与腐朽腥气交织弥漫。全身上下干净得过分,没有打斗伤痕,没有致命创口,唯独腰间端正别着一枚绣工精致的香囊,纹样并蒂莲配鸳鸯,正是他们此前追查的、出自抚仙楼的专属香囊。
他指尖轻翻,细细扫过尸身四肢、脖颈,一无所获。
随即两指并拢,稳稳捏住女尸下颌,微微用力撬开牙关,口腔干净空荡,无毒无蛊、无异物残留。
最后,他抬手轻轻掀开死者垂落的眼帘。
一双眼瞳灰白空洞,毫无生机。就在视线触及眼底的刹那,一缕极细极淡的黑色虫影,极快地在空白瞳仁深处游走一瞬,旋即彻底隐没,消失无踪,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眼花错觉。
褚师骨眸光骤然沉冷,瞬间起身回头,目光锐利扫过戏安阳、诺之音与唐凝三人,沉声发问:“方才打捞、靠近尸身,都有谁触碰过?”
戏安阳连忙摆手,指向身侧的唐凝,如实回道:“我们都没碰,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下井背出尸体、接触过尸身。”
一旁的崇阿都统亦适时开口佐证,神色端正严谨:“二位赶来之前,我已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合盟卫无人靠近井口、无人触碰尸体,全程干净。”
谢尘缘闻言眉心微蹙,低声追问:“怎么了?有异样?”
“是傀儡。”
褚师骨指尖落在女尸后脑,轻轻一探,语气冷沉笃定,字字惊心:“头骨碎裂中空。此人是活生生被人施以傀儡术,炼制成了活死人。体内术虫尚未彻底寂灭,只要虫不死,这具傀儡随时有可能再度起身复苏。”
话音落,满院氛围瞬间又冷了几分。
他抬手指向井口旁那块被推倒的千斤巨石,沉声问道:“这石头是压在这口井上的吧?”
戏安阳立刻点头应声。
谢尘缘:“是有人刻意的,防止傀儡爬出来。”
“没错。”
褚师骨颔首应下,眼底却藏着一丝未尽的疑虑。方才查验头骨之时,他隐约察觉到一处诡异破绽,只是线索不足,暂时无从定论,便暂且按下不提,静待人证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