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次轮回,次次皆是孤途绝境,次次皆是算计与背叛,他早已习惯了孤身独行、万事皆假。可望着阶下那个眉眼清澈、带病而立的少年,他沉寂千年的心,第一次生出荒谬的念头——
或许,就这样停下执念,也未尝不可。
至少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心甘情愿,曾为他赴死。
“真巧。”
彼时的褚师骨,静静望着他。
千次里他从不知晓,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谢桐君上君,竟还有这样一位年少弟弟。
生得绝色倾城,眉眼干净,语声温柔,待他赤诚坦荡、毫无保留。
这场相遇,太过恰好,恰好得像是天道精心铺排的棋局,恰好得让人心生警惕。
起初的褚师骨,满心戒备,步步试探。
他历经千次轮回的死局与陷阱,早已不敢轻信任何突如其来的温柔与顺遂。他以为,这又是天道为他布下的新一轮桎梏、新一轮无解阴谋。
可没有。
没有算计,没有陷阱,没有刻意的逢迎与利用。
往后的岁月,谢尘缘就静静伴在谢桐君身侧,安安静静,不争不抢。
安静立在一旁,看他练剑,一朝一夕,从无厌倦。安静陪他静坐修行,岁岁朝夕,默然相伴。
细数过往,原来从始至终,惹是生非、肆意试探、步步纠缠的人,从来都是他褚师骨。
年少心性执拗又偏执,总爱故意招惹谢尘缘恼怒,看他蹙眉嗔怪、眼含薄怒的模样。待闹得人真的动了气,他又厚着脸皮、陪着笑脸凑上前,软声讨好、百般迁就,哄得那人淡淡消气,重新心软。
他一次次刻意试探底线,偏执的想摸清谢尘缘的所有软肋,想知道这世间唯一待他温柔赤诚的人,究竟会不会厌他、怒他、弃他。
心底更是藏着年少隐秘的、绯色的遐想与贪念。
他见过三界无数绝色美人,千次轮回,阅尽繁花,早已觉得世间美色千篇一律、枯燥无味。
可谢尘缘不一样。
他会恼、会嗔、会羞、会避。
被招惹时会蹙起眉峰,眼底含怒,清冷疏离。被亲近时会耳根泛红,手足无措,下意识后退躲闪。一身清冷风骨,始终置身事外,不染尘俗。
这般鲜活、纯粹、独一无二的模样,彻底牵住了褚师骨千次轮回荒芜的心。
于是他步步靠近,寸寸紧逼。
谢尘缘退一步,他便往前十步,从不肯放手,从不肯疏远。
直至那年藏书阁,静谧无人。
他终究忍不住俯身,吻上了心心念念的那片薄唇。
温热相触的瞬间,谢尘缘瞬间慌乱无措,眼底泛红,又羞又怯,仓皇偏头躲开,嗓音微颤,带着几分无措的嗔怪:“你若是厌烦我,往后我不再见你便罢了!何苦这样故意戏弄我?!”
那一日,少年羞赧逃离,步履仓促,片刻不敢多留。
戏弄?
彼时的褚师骨立在原地,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心底只剩一片滚烫的荒芜。
他从无半分戏弄之意。
他只是确认,谢尘缘会不会像天道在一千多次轮回里埋下的死门一样。但好像不是,不是天道算计,不是棋局棋子,不是虚妄幻影。
那个人不是天道安排的,他就是忽然出现的,谢桐君的亲弟弟,是自己的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