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走后的第三天,陆听澜开始来花店帮忙了。
起因是霁川随口说的。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陆听澜蹲在玄关系鞋带,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走了?”
“走了。”
“那你一个人看花店忙得过来吗?”
“还行。”
陆听澜把鞋带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去帮你?”
霁川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你?”
“我怎么了?我好歹是个活人吧?”陆听澜理直气壮,“搬花盆、换水、给客人拿花——这些我又不是不会。而且我长得挺帅的,站门口还能招揽生意。”
霁川看了他一眼。陆听澜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难得梳整齐了,刘海老老实实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确实比平时人模狗样一些。但霁川知道这个人维持“整齐”状态的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随你。”
“那我中午来找你!”
霁川关上门走了。他走在巷子里的时候,秋末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隔夜露水和落叶潮气的味道。他搓了一下手指尖,想起陆听澜刚才系鞋带时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按回去了。
陆听澜真的来了。
中午十一点半,霁川正在店里给一把洋桔梗剪斜口。他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是陆听澜的声音:“我来上班了!”
霁川没抬头:“……你不是来帮忙的吗?”
“上班和帮忙不是一回事吗?”陆听澜已经进来了,站在花架前面左看右看,“哇,这些花今天怎么比昨天还精神?”
因为今天早上他走的时候往水桶里多渡了一丝光。
霁川没说话。他把剪好的洋桔梗插进水桶里,然后从台面底下抽了一条备用的围裙扔过去:“穿上。”
陆听澜接住围裙,展开看了看。那条围裙是米白色的,前胸绣着一朵浅粉色的蔷薇,是陈姐之前做活动剩下的一批周边。陆听澜二话不说套上了,但系后面的带子时手够不着,扭了半天。
“……转过去。”霁川放下剪刀。
陆听澜乖乖转过身,背对着他。霁川伸手把那两根带子交叉拉了一下,系了个结。手指碰到陆听澜后背的时候,隔着卫衣的布料,他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凉意——不是体温偏低的凉,是那种带着湿润气息的、像潮间带的风一样的凉。
他收了手,退后一步:“好了。”
陆听澜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围裙:“你怎么系得这么好看,我上次系了半天打了个死疙瘩。”
“因为你笨。”
“啧。”
那天下午,陆听澜在花店里干了三个小时的活。他搬了两箱花泥,换了三桶水,给五盆绿萝擦了叶子,还蹲在门口帮陈姐把一大捆干花捆成束。他干活的时候嘴也没闲着,跟来买花的客人聊天,问人家“这束是送谁的呀”“对方喜欢什么颜色”“要不要加点满天星”,几个女客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多买了两束。
陈姐站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着陆听澜和客人聊天的背影,扭头对霁川说:“你这室友话是真多。”
“……我天天听。”
“但好用,”陈姐笑了一下,“他在的时候营业额能翻倍。”
霁川没接话。他在水桶前面蹲着给新到的玫瑰醒花,背对着客厅方向,但他的耳朵一直捕捉着那个声音——陆听澜在跟客人说“这束桔梗配这个紫色的包装纸特别好看”,那个客人笑了一声,然后陆听澜也跟着笑了。
霁川低头剪了一刀玫瑰根茎。
“……无聊。”
他嘴上这么说,但那天直到下班他都没催陆听澜走。
陆听澜帮忙帮上瘾了。从那以后,他几乎天天中午都来。
他来的时候通常带着两杯奶茶。一杯是霁川的——三分糖去冰珍珠奶茶,一杯是他自己的——全糖加料加到杯子都快盖不上盖。他把奶茶放在柜台上,然后把外套脱了挂到店后面的挂钩上,再系上那条绣粉色蔷薇的围裙,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干了很多年。
“你今天做什么?”他每次来都这么问。
“给玫瑰换水。”
“那我搬花架。”
“给绣球修枝。”
“那我擦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