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两块石头（第1页）

一月三号那天，礁寒又来了。

他没有来花店，直接去了公寓。霁川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走廊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银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表情依然是冷的，但霁川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普通的便利店纸袋，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家连锁超市的Logo。

“他不在？”礁寒问。

“在。在厨房做饭。”霁川侧身让他进来，“你今天有事？”

礁寒走进客厅的时候陆听澜正从厨房探出头来：“谁来了——啊，是你。”他的语气比上次自然了一点，没有那么警惕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吧。我做了排骨。”陆听澜把脑袋缩回厨房里面了，“碗不够了，霁川你去阳台柜子里拿一下——我记得上次沈檐多放了一套碗在那边。”

霁川去阳台拿碗。陆听澜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鸣声填满了整间公寓。礁寒站在客厅里，把那个白色纸袋放到了茶几上，然后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站在客厅正中间环顾四周的样子让霁川想起了第一次走进这间公寓的自己——目光扫过沙发的旧布套、茶几上的一排便利贴、冰箱门上面贴满的各类纸条。

“他比在深海的时候话多。”礁寒说。

霁川把碗放在餐桌上：“他在人间一直话多。”

“我知道。”礁寒的目光落在冰箱门上那些便利贴上面，“那些都是他写的？”

“大部分是。有些是我写的。”

礁寒走过去站在冰箱前面低头看着那些便利贴。他的表情是霁川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的一种松动——像冰面底下有什么在慢慢地化开。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张的边缘，没有把它揭下来，只是碰了一下。

陆听澜端着一盘排骨从厨房里出来：“可以吃了！”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的时候看见了茶几上的纸袋：“那是什么？”

“给你的。”礁寒说。

陆听澜走过去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块石头——比上次那枚紫色的小石头大得多，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是一种霁川没见过的那种暖金色，半透明的质地，表面有一层柔和的光泽在流动。纸袋里还有一块是深蓝色的，比金色那块小一些，形状更圆润。

“两块？”陆听澜说。

“一块是以前欠你的。一块是现在补的。”礁寒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以前的那块是我从潮音殿东边第三根柱子底下挖出来的，你说上面那道纹理像你的脸，你要了四百年我都没给你。”

陆听澜低头看着那块金色石头表面的纹理：“……那上面确实有一道像脸的纹理。”

“你认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认没认出来，”陆听澜说，“我只是觉得它很眼熟。”

礁寒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它本来就是你的。我在你入海那天去挖出来的。”他指了指另一块深蓝色的，“那块是我在南边的海底捡的。颜色像深海刚入夜时的光，我捡起来的时候想到你了。所以就带了回来。”

陆听澜把两块石头并排放在茶几上：“你特意去捡的？”

礁寒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餐桌，在椅子前面站定：“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三个大男人挤在一张不大的餐桌边上各吃各的，陆听澜偶尔说一句“这个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你们多吃点”，霁川偶尔“嗯”一声，礁寒几乎不说话。但他吃了两碗米饭，排骨也夹了好几块。吃完之后礁寒放下筷子站起来：“我走了。”

陆听澜抬头：“不多坐会儿？”

“不用。”他已经走到门口了，穿鞋的动作利落而无声，“那两块石头你留着。金色的放枕边，能安神。深蓝色的放柜子上，对你恢复有好处。”他推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你比以前会做菜了。”

他走了。陆听澜坐在餐桌前面，看着门口：“……他是不是难过？”

霁川站起来收拾碗筷：“应该是。”

“他是不是觉得我不记得他了，很难过？”

“……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