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时珩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理智与疑虑,心底暗流翻涌。
他以为Omega本性软弱,会本能地沉溺温柔、依赖庇护、贪恋安稳。
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在所有人都艳羡这份偏爱之时,冷静地站在局中,看得透彻。
所有风光皆是假象,所有温柔皆有代价。
风看似温顺,骨子里永远清醒、永远自持、永远想要自由。
他沉默良久,喉间微沉,只淡淡吐出一句模棱两可、全然不给他确定答案的话:
“船到桥头,自然直。”
没有规划,没有承诺,更没有对结局的说明。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关于未来的全部悬念悬置半空。
安予淮心底的疑虑,瞬间更深更重。
或许,这场合约,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计划着到期离场。
——
夜色沉落,城市车流褪去喧嚣,归于平缓的湍动。
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入独栋别墅区的半山车道,路灯错落,光影透过车窗缝隙落进来,在车厢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细碎纹路。
晏时珩模糊的态度像一层薄薄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车子稳稳停落在别墅庭院,车灯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幽深的夜色。
两人先后下车,刚踏入玄关,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从客厅沙发处起身。
沈聿和晏时珩是多年的好友,也是这段合约关系里为数不多的半知情者。
和外界众人的艳羡不同,沈聿自始便知晓这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商业合约。安家败落、交易的前因后果,安予淮身不由己入局,他全都知情。
唯独一件事他始终看不透:晏时珩何以偏执到这般地步。
沈聿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气质冷静寡淡,眉眼带着熟人之间的随意,却又藏着旁观者的通透与审慎。
他今夜过来,本是递交一份项目收尾文件,顺带汇报晚宴后续的风声,却在看见两人并肩进门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深沉的探究。
从来冷淡待人的好友当众偏袒一个初次露面的Omega,还高调承认他是“伴侣”,他怀疑自己自始自终都没彻底看清这个杀伐果决的Alpha。
沈聿目光落在安予淮身上,扫过少年眼底未散的疲惫与沉郁,随即转向晏时珩,语气直接:“今晚过了吧。”
客厅安静,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室内暖光柔和,却衬得空气骤然紧绷。晏时珩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扶手,语气淡得没有波澜:“哪里过了。”
沈聿上前半步,压低声音:“你我都清楚你们是什么关系。合约交易,短期绑定,仅此而已。”
“可你今晚,把他抬到了终身伴侣的位置。”
沈聿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带着一丝隐晦的担忧。
他印象中的晏时珩,杀伐果断、利弊分明、万事可控、从不逾矩。
商人的所有布局皆为利益,从来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赌上自己的口碑与公众人设。
可今晚,晏时珩破例得彻底。
他的高调官宣,把一场为期一年的虚假交易,演成了非他不可。
“你高调成这样,最后怎么收?”沈聿蹙眉追问,“一年到期,你要怎么解释分手?怎么堵得住别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