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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浮沉暗刃藏心（第1页）

第十五章旧事浮沉，暗刃藏心

陆家大宅的长夜，自此无休无止。

自亲子鉴定报告落定尘埃，王虎便推掉所有海外事务、搁置大部分商业项目，日日来到陆家照料沈曼。

昔日杀伐决断、冷面深沉的商界人物，褪去一身锋芒，学着洗手作羹汤，事事亲力亲为，一心想要弥补过往，软化沈曼的心。

沈曼中风之后，身子孱弱无力，多数时候静坐在轮椅上，眉眼淡漠沉静。在外人眼中，这是迟来的相守与和解。

只有沈曼自己心里清楚，她的顺从只是身不由己，沉默之下，藏着筹谋已久的城府。

她从未原谅王虎。

陆烬那些年颠沛磋磨、无端遭受打压的桩桩件件，陆崇山离世留下的重重疑点，沉甸甸压在心底。这些罪孽，不是几餐饭、几句道歉就能抹平。

人心本就矛盾纠缠。

王虎流露的悔恨与温柔太过真切，偶尔望见他鬓角新生的白发，沈曼心底也会翻起旧日的细碎情愫。爱恨反复撕扯，日夜煎熬着她。

久而久之，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理智深藏，冷眼布局；恍惚之间，记忆交错，分不清眼前人是当年的少年，还是毁掉一切的仇人。时而安静平和，时而骤然心悸失神。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落地窗，落在客厅地板上，一室静谧。

下人早已退下，厅堂之中只剩下两人。

王虎坐在沈曼身侧的矮凳上，指尖轻轻替她按摩腿部，动作小心翼翼。

良久，沈曼轻轻开口，声音微弱沙哑，打破寂静。

“王虎。”

“我想问你一件藏了很多年的事。”

王虎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珍视：“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沈曼眸光平静，不悲不怒，只想看透困住半生的谜团。

“世人都说你天性凉薄，行事狠绝，天生就是追逐利益的人。可我总觉得不全是。”

她微微侧头，望向他，“你年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还有红姐，大家时常提起她，却没人细说她的故事。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当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二十年里，他身居高位，见过人心险恶，踏过无数风波，极少向外人袒露年少那段泥泞的过往。可面对病弱的沈曼，他无法回避。

王虎缓缓垂眸，声音低沉苍凉，一字一句说起那段荒芜岁月。

“我从来不是天生的恶人。”

“我母亲染上毒瘾，我刚出生，她便入狱。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孤儿院里日子难熬，年纪大的孩子常常欺负弱小，抢吃食，动手推搡。挨饿受冻，于我而言是常态，活得如同无根的野草。”

沈曼静静聆听，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一阵酸涩，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翻手覆云的男人，童年如此坎坷。

“红姐，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王虎语气带着怅然，“她比我年长几岁，是孤儿院里唯一护着我的人。我们不愿困在院内，偷偷出逃，以为能逃出苦难，却落入更深的绝境。”

“年纪太小，没有谋生本事，出逃不久就被人贩子分开拐卖。她被卖到偏远山村，被迫成家，日日受尽磋磨，数次濒死。”

“而我四处流浪，四处讨饭，被骗、被打骂，勉强苟活。”

“多年之后，命运离奇，我们再度重逢。”

“红姐被一个街头混混救下，可那人好赌嗜酒，性情暴戾，她靠着在夜场打工谋生，受尽家暴。那个深秋雨夜，我狼狈露宿在小巷，手里攥着半块冷饭，是她认出了我，伸手拉我一把。”

“她护着我，教我谋生，倾尽所有把资源给到我，为我开路，替我挡下无数危险。”说到这里，王虎眼底情绪翻涌，“我敬重她，依赖她，一度以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可后来我才慢慢看清。”他语调沉下来，“她护我是真，利用我亦是真。她一步步教我杀伐决断，怂恿我争夺权势，借我的手铲除对手。”

“临终前她叮嘱我，打打杀杀走不长久，要读书立业，洗白根基，安稳立足世间。她拼尽一生，只是想让我走出底层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