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会议这天,第七城整座议事大殿没有一个人影,空空荡荡的。秋却垂首在殿外等候,内心安静地思量着其他事。
突然,前方传来轻微的“咯吱”声响,秋却余光瞥见一辆轮椅,以及坐在轮椅上的人的下半身,他不动声色,又稍稍抬了抬眼看去,看清了这人的完整面目。
此人看着相貌不过二十来岁,却两鬓斑白,显得有些苍老,双目上覆着黑布条,显然目不能视,是个瞎子。虽说如此,他唇角噙笑,温雅清和,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秋却微怔,如果说木复和竹戎的笑是虚假的、伪装的,冥示的笑是肆意的、玩味的,那这人的笑就是清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
在他怔愣的间隙,推着轮椅的那人不悦地喝道:“看什么?这是城主大人,还不行礼!”
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七城主,秋却边行礼边在心中道。
七城主颔首笑道:“你就是‘秋却’吗?木复向我提起过你,短短三年就有此修为,果然是后生可畏。”
“承蒙副城主青眛,城主大人赏识,晚辈惶恐。”秋却低头道。
七城主正要说话,一个带笑的声音已经回话。
“不用谦虚,你确实天赋很高,将来必有所成。”
来者正是副城主木复,一看到他,原先呵斥秋却的那个凶脸大汉放开轮车扶手,很自然地站到一旁,并挥退四个亲卫。
秋却又谦虚地应了几句,退到两位城主身后,与那大汉并肩。
木复微笑地听着,待他说毕,才道:“随我来吧。”说完,推着轮椅朝殿内走去。
难道城与城之间除了乘船渡忘川外还有其他办法来往吗?这可真是从未听闻,秋却心中诧异,一瞥眼间却见那大汉并无半分意外之色,看来是早已知晓。
一路上,秋却与大汉目不斜视,各走各的,没有半句交流,两位城主倒是相谈甚欢。
与这位城主走在一起时,木复的笑容似乎都不那么虚假了。瞧着两人和睦亲近地相处,秋却觉得,与其说城主被副城主架空了,不如说,前者对后者太过信任,心甘情愿地放心把权力交在他手中。
刚踏入内殿,秋却便觉眼前一片漆黑,但前方木复仍推着轮椅步履沉稳,丝毫没有停滞,只有旁边大汉略有停顿后,还是稳稳地跟在后面。
秋却知道这应该是防止他人窥探的一种秘术,当下没有询问,而是听声辨位,躲过因自己步履迟缓而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银针,很快赶上三人。
归位后,那大汉对他的敌意似乎消了不少,哼道:“资质确实还算可以,但城内天赋在你之上的也不在少数。”
秋却不想惹麻烦,只点头叹道:“是。”
那大汉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又接着叮嘱道:“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注意低着头,不要与任何坐着的人目光相接,尤其是第四、五城城主,这两位可不是善茬。差点忘了告诉你,这次的会议二城主也不会参加……”
秋却随意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却不禁皱眉道:“不参加?这是为什么?”
大汉道:“明面的理由是身体抱恙,其实只是想见到他那逆徒罢了。”说罢,冷笑一声。
他虽没明说“逆徒”是谁,但秋却知道正是竹戎。
听这大汉语气,似乎对竹戎深恶痛绝,不过嘛,也难怪,既然忠于木复,那自然不会对自家主子的敌人有好脸色。
“到了。”木复停下脚步,又转身道,“你们两位进来些。”
七城主温声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些晕,两位捂上耳朵或许会好受点。”
秋却往里走近了些,依稀能感受到脚下似乎是个法阵,刚捂住耳朵,一阵阵尖锐、锋利的声音就从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就是灵魂被撕扯的感觉,脚下也变得虚浮,是一种踩在虚空的感觉。他脑内一阵天旋地转地晕,拼命咬住牙关。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渐渐明亮起来,脚下也踩得有实感了,秋却就知道,第一城,终于到了。
秋却咽下喉间腥甜的鲜血,刚走出传送阵,就扶着墙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七城主从袖中掏出一瓶药递给他,道:“第一次使用传送法阵有不适是正常的,何况你虽天资好,但毕竟年纪尚小。”
“正是因为年纪尚轻,所以才要多加历练,不用给丹药,他能自己扛过去,这也是对修为心性的一种磨练。”木复把着轮车扶手,似笑非笑道。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那秋却现在就能确认,木复就是在有意针对他,从选他做亲随起就在针对。
想起之前拜托冥示去问出令牌的下落,难道木复察觉出什么了吗?
不,这绝无可能。这一想法刚在脑海中浮现,就立刻被否决。
他脑中正快速思索着,手中却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正是那瓶丹药。
七城主笑道:“年纪小可不是吃苦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