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周踩着深秋的尾巴来了。
汉城大学的图书馆和自习室一夜之间座无虚席,连走廊里都蹲着背书的人。谢郁清本来做好了闭关的打算按他的计划,这种时候就该窝在寝室,拉上床帘,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安静静当个考试机器。
计划赶不上白晗也。
"走啊,"这人一大早就拎着两杯美式堵在他寝室楼下,帽檐压得低低的,理直气壮,"院庆后续那批物料要改,我问过黎渐了,得你这个主视觉亲自把关。再说了,我期中也得复习,一个人学不进去,找个自习搭子,互利共赢。"
谢郁清本想拒绝,可"物料"是真的,"美式不加糖"也是真的,他被那杯咖啡堵着,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你还会复习?"
"瞧不起谁呢。"白晗也挑眉,"我就是不爱去上课,又不是傻。"
事实证明,他还真没吹牛。
一上午下来,谢郁清意外地发现,跟这人自习,效率高得离谱。他不吵,翻书、敲键盘都轻;谢郁清社恐、最怕自习室里被人搭话或者被陌生人拼桌,白晗也就像有雷达,但凡有人目光在他俩这桌多停两秒、或者想过来坐空位,他总能先一步淡淡扫过去,客客气气地把人挡在界外,把整片角落护得安安静静。
到了下午,谢郁清给他讲一道卡住的专业题,本以为要费半天劲,结果他一点就透,甚至还能顺着提出个挺巧的思路。
谢郁清看他的眼神,不由得微妙了些。
全校都传白晗也是个混不吝的草包富二代,翘课、喝酒、绯闻一箩筐,可真处下来,这人脑子清楚、分寸到位,哪有半分草包的样子。
更让他改观的是另一件事。
傍晚去食堂,正赶上人流高峰,他们端着餐盘找座,半路被两个外系的人拦住,一男一女,都是冲着白晗也来的,话里话外热络得很,一个约他考完聚餐,一个笑着问他周末有没有空。
谢郁清在旁边冷眼瞧着,莫名想起那些"荤素不忌、来者不拒"的传闻,抱着一种"让我见识见识花花公子"的心态,等着看他怎么周旋。
结果白晗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意没到眼底,三言两语,客气又疏离地全挡了回去,既没让人下不来台,也没给半分错觉,处理得滴水不漏。等人走了,他像没事人一样给谢郁清夹了筷子菜:"看我干嘛,吃你的。"
"没什么。"谢郁清收回目光,顿了顿,没忍住,"我以为你……挺爱出去玩的。"
"以前偶尔。"白晗也漫不经心地搅着汤,"现在没那个兴致,出去有什么意思,大晚上的,还不如"他话说一半停住,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谢郁清一眼,"还不如在这儿待着。"
谢郁清没听出那半句话的落点,只当他是浪子回头、收心备考,"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心里那张写着"花花公子"的标签,却悄悄翘起了一个角。
传言这种东西,果然当不得真。这人看着招摇,真近距离看下来,私生活干净得很,白天上课自习,晚上雷打不动地上线打游戏,也没见他跟谁暧昧不清。能处,谢郁清在心里下了个结论,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他给得坦荡,半点没往别处想。
可这份坦荡,在几天之后,被他自己绊了一下。
那天自习到一半,谢郁清从题海里抬头,看见白晗也正伏在对面补觉,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落在那人垂着的睫毛和侧脸上,安静得没了平时的张扬。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谢郁清,活了十九年,朋友屈指可数,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怎么这阵子,天天跟一个男的泡在一起,还泡得……挺高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不自在了。
偏偏超话还在隔三差五地推糖,清白女孩们把"期中周一起自习"也抠成了神仙爱情,什么"陪你复习的才是真爱"。两厢叠加,谢郁清心里那点别扭越攒越大:他是不是真跟白晗也走太近了?是不是该适当保持点距离,免得越描越黑,也免得……免得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想找个人捋捋。
跟小泠说?不行。总不能跟自己网恋的姑娘说"我天天跟一个男的待一块儿,还觉得挺开心",像什么话,平白让她误会。跟周清礼说更不行,那家伙能当场笑到打鸣,再反手给他扣一顶"你俩本来就是"的帽子。
他的目光在通讯录里上上下下地滑,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搬迁·林屿学长」。
那是刚搬主校区那几天,学院组织艺术生搬迁接待,一位挂着工作牌的大三学长帮他把成箱画具扛上楼,又三言两语给他指明了系楼、食堂和快递站,临走主动加了微信,说新校区有什么搞不懂的尽管问。头像是张远山,人确实热心,谢郁清后来问过几回补校园卡、机房在哪之类的琐事,对方都答得很细。他社恐,线下没怎么打过照面,只当是摊上了个好心前辈。
这位志愿者学长,话不多,这几个月偶尔在他朋友圈留一句两句,总是温和又中肯。谢郁清跟他不熟,可正因为不熟、又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反倒让他觉得安全。
他趁着白晗也去打水的空隙,抱着手机,斟酌再三,隐去了名字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敲了一大段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