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下过两场,期末还远,电竞社先按捺不住了。
一张海报贴进了数媒系的公告栏,又被转发到大大小小的年级群:校电竞社联合学生会办年末《巅峰峡谷》校园水友赛,五人成队,线上海选、线下决赛,主力到台上打、投屏给全场看,每队还允许一名队员远程连入比赛房间;冠军队有一笔不算薄的奖金,还能在年终晚会上露个脸。
谢郁清本来扫一眼就划过去了。线下、当众、上台三个词叠在一起,够他原地退避三舍。
贺云栖却比谁都积极。
他本就是谢郁清的头号迷弟,那点战绩早被他翻来覆去研究透了,水友赛通知刚发,他第一时间就堵到了人面前:"大神,这比赛你必须报!就你这打野,去了不是随便杀?"
"线下的,"谢郁清试图负隅顽抗,"要当众打,还得上台。"
"那怕什么,你一打游戏哪还顾得上看台下。"贺云栖浑然不觉这对一个i人是什么酷刑,摩拳擦掌,"冠军奖金那么厚,不拿白不拿!你要是报了,我把篮球队全拉来给你应援,排面给你拉满!"
谢郁清被他念得头疼,正想找个"我很忙"的由头婉拒,白晗也的消息也来了。这人是学生会的,水友赛恰好在他们协办范围,发来一张赛程表,末尾轻飘飘一句:奖金够你买好几份圣诞礼物,真不考虑?你那五人车不是现成的?
这句话的的确确踩中了谢郁清最近的心事。
圣诞要见面,那支擦干净的钢笔之外,他还想再备点像样的东西,正愁手头不宽裕。奖金二字,让他可耻地心动了。
"……我问问他们。"谢郁清还是有点为难,"说不定人家离得很远呢,就因为一个校园赛过来也不值当…"
真正让他拍板的,是晚上的五人车。
匹配间隙,他把水友赛的事抛了出来,心里其实没底。一块儿打了这么久,他竟从没问过这几个网友人在哪儿、方不方便线下赛要人到现场,天南海北的,凑不齐也是白搭。
"决赛得线下,在汉城,"他敲,"你们要是不在本地来不了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输出全靠吼】:巧了,我汉城的啊!
【队一霸天】:我也是我也是,本地土著,随叫随到。
【中路在算卦】:在。
谢郁清愣了一下:……你们都在汉城?
这概率多少有点离谱。天南海北匹配来的网友,怎么一屋子全是本地人,难道他开的是同城排?
【输出全靠吼】:缘分!这就叫命中注定带你飞,野王!
【队一霸天】:说明你运气好,嘿嘿。
【中路在算卦】:同段位、总在一个时段排,常排到同城,正常。来吧。
谢郁清被这套"缘分"糊弄得将信将疑。可话说回来,隐藏分相近、上线时间又重合,排到同城确实不算稀奇,他便也没再深究,心里那点顾虑落了地,甚至隐隐觉得,能跟固定队友线下见一面、并肩打场比赛,好像还不赖。
四个人齐了,就差辅助。
谢郁清几乎是下意识地,私戳了小泠:水友赛五个人一队,规则允许一个人远程连,你跟我们一起呗,你在家连进来就行,我带你打。
他打得理所当然。热恋中的人,总忍不住想把对方拉进自己的世界里他想让她见见他的朋友,想带着她一起赢,想让那个总在耳机里软乎乎喊他哥哥的人,也堂堂正正出现在他热爱的东西里。
正端着水杯的白晗也,看见这条消息,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
屏幕上,三个发小还在一本正经地演着"缘分天注定",那套词还是他前天帮着串的。白晗也额角跳了跳天南海北?AD和上单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中单时琦更是帮他从头操盘的同谋,何止在汉城,连他们决赛那天坐几路车来、见面第一句说什么,都得他提前排好。
他原本算盘打得很好:水友赛是他乐见其成的,能借学生会的由头名正言顺守在谢郁清身边,至于"小泠",到时候随便找个"家里有事、那天上不了线"的由头缺席,辅助位找个人顶上就是,天衣无缝。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谢郁清会主动,把"小泠"也拉进这场线下局。
自己搬起的石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自己脚上。
他想拦,敲了又删谢郁清难得兴致这么高,他要是推三阻四,反倒反常。他只能捏着变声卡,声音软得毫无破绽,还得带着点雀跃:"真的吗?我也能跟哥哥的朋友们一起打吗?可是我有点菜,会不会拖后腿呀……"
"有我在。"谢郁清回得飞快,"跟着我就行。"
白晗也盯着这行字,绝望地闭上眼。
行吧。他想,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
报名当晚,知情者的小群里,一片死寂之后,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中路在算卦】:线上名额我帮你报备,就说辅助家里来不了。现在说正事人在台上打,"辅助"在家连,而你本人就在现场。你人待哪儿、手操作什么、声音从哪儿来,最好现在就想清楚。
白晗也还真就想清楚了,一条条敲过去。
人,绝不坐谢郁清身后正中,那是重灾区。他挂着学生会盯流程的牌子,待在舞台侧后方、看台最边上的工作区,那儿堆着导播架、拉着侧幕,恰是台上的视野盲区;他低头摆弄设备,旁人只当他在忙学生会的事,他却能透过侧幕看清大屏,跟住对局节奏。
手,靠双设备。一台备用机登着女号,以"远程选手"的身份连进比赛房间,辅助由他低头亲自操作陪谢郁清练了一两个月,他的操作完全用不着担心,真正难的只是分心和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