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两天的晚上,五人车最后上线,打两把找手感。
线上赛用不着分身,白晗也窝在公寓里,安安稳稳用着变声卡,声音软得没有一丝破绽。五个人磨合了一整个秋天,配合早已烂熟于心,谢郁清的打野一进野区,辅助的视野就提前点亮,中单的信号永远跟得上他的节奏,AD、上单在旁边插科打诨,气氛松快得很。
旁听位里,贺云栖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刚脱单的小狗藏不住喜气,时琦那边键盘一响,他就殷勤地问一句"琪琪你渴不渴""要不要吃点东西",被全队集体嫌弃。
【输出全靠吼】:谈恋爱能不能别在训练频道谈,考虑一下单身狗。
【队一霸天】:就是,野王你管管,野辅都没你们腻歪。
谢郁清敲着:"好好打游戏。"耳尖却悄悄动了动,下意识看了眼自家辅助。小泠在麦里轻轻笑,那笑声甜丝丝的,他操作着打野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两把全胜,下线时众人约好决赛见,频道里一片"夺冠夺冠",热闹得像提前过年。
谢郁清退出游戏,心情很好地打开备忘录,开始认认真真做圣诞攻略。
他想给她一个像样的第一次见面。
去哪儿吃饭、吃完饭逛哪条街、礼物在哪个节点拿出来、万一下雪要不要多带条围巾……他一项项往下列,列到"碰面地点",却卡住了。
他得先知道她在哪儿、方便去哪儿。
谢郁清点开和小泠的对话框,往上翻,想找她提过的住址、学校,翻着翻着,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
恋爱这么久,他发现一件事他好像,对自己的女朋友一无所知。
他没跟她视频过,每回提起,她都害羞地岔开;他不知道她具体在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只知道"也是汉城的大学生"和一个学校附近的驿站地址;他不知道她家在哪个区,每回问,她都只说"离你有点远啦";他甚至没跟她打过一通真正意义上的电话,连人家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所有声音都来自游戏软件和微信,隔着一根网线。
他对"白诗泠"这个人全部的认知,摊开来,就只剩一张照片、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和一个叫"观雨泠泠"的微信号。
这认知让谢郁清心里"咯噔"一下,一丝极淡的不安,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上来。
周清礼那套"看不见、摸不着、不敢视频,小心杀猪盘"的老话,不合时宜地又冒了个泡。
可这丝不安刚冒头,就被他亲手按了回去。
他想起她会牢牢记住他随口提过的口味,想起她省下饭钱也要给他点热栗子,想起她每一句软乎乎的"哥哥"里藏不住的真心一个处心积虑骗他的人,会把他给的钱变着法悄悄还回来吗?她只是家里管得严只是害羞只是没安全感罢了。人家都答应冒着被家里说的风险来见他了,他倒在这儿疑神疑鬼,像什么话。
谢郁清,你真不是东西。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把那点不安彻底掐灭,语气放得更软,只问了些最基本的:你在汉城哪个区呀,圣诞当天在哪儿碰面方便?还有,留个手机号吧,万一当天人多找不到。
三百米外,白晗也看着这几个问题,后背一点点绷紧。
热恋时可以一直飘在网上,真要落地,处处都是要填的窟窿。
哪个区,他含糊报了个离学校不近不远的商圈,多一步都不敢说;手机号,他翻出一个早就备好的虚拟小号,那个号只用来接他的电话;至于当天穿什么,几点到,怎么认人,他更是要把"白诗泠"的一言一行都提前写好剧本。
他一条一条编着,编得心力交瘁,额角直跳。
门锁就在这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