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密,礼堂里的喧腾被甩在身后,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谢郁清没走快,背影却绷得笔直。白晗也手忙脚乱挣脱那堆缠成一团的设备,追出来时,他刚走到礼堂前的台阶下。
"郁清!"
白晗也一把拽住他手腕,气息不稳,雪沫子落了他一肩:"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
"真的觉得我好玩,是吧。"谢郁清停下,没回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白晗也,你缺我那点钱吗。"
白晗也怔住。
"网上,她哭穷,我省吃俭用给她转;现实里,你变着法儿给我塞钱,代课费、画图钱,一回比一回多。"他缓缓转过身,一句一句,慢条斯理,像在替自己把这场荒唐从头到尾捋清楚,"我那会儿还当你是个心善的二傻子,人傻钱多。现在才算明白左手出去,右手回来,你图的哪里是钱。"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雪。
"你就是觉得我有意思。看一个穷学生,为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省饭钱、攒礼物、拼了命赢奖金去养她,看我认认真真掏心掏肺,像个小丑。白大少爷在旁边看了一秋天的戏,挺解闷的吧。"
他甚至想自嘲地勾一下唇角,却仿佛千斤重一般怎么也提不起来,只好作罢。
"我没有……"白晗也脸色煞白,攥着他的手却一点点松了。他想反驳,可任何话在这样的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可笑他确实骗了,确实装了女生,确实组了这一整盘局;他越是想说"喜欢你是真的",那点真就越被铺天盖地的假衬得像个新的玩笑。
"打算什么时候收网?"谢郁清平静地看着他,"等圣诞节?等我亲手把礼物送给她,再看我演一场更大的笑话?"
他很轻却不容抗拒地把手腕抽了回去,后退半步。
"戏我陪你演到这儿了。别跟着我,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
他转身走进雪里,再没回头。白晗也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落满了雪。
回到寝室,谢郁清反锁了门,拉上床帘,像一台被按了程序的机器,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
他先登了游戏。
恋人关系那一栏,"給我一滴淚的時間"和"你哭泣時也可愛"的名字并排挂着,旁边是枚小小的爱心,亲密度高得离谱。他点了解除,系统弹出"确定要解除恋人关系吗",他按了确定。
一整个秋天的蓝buff,一整个秋天的"站我后面,有我在",随着那枚爱心灰下去,烟消云散。
他退出车队,删掉游戏好友,最后把游戏卸载,进度条一点点走完,像在亲手掩埋什么。
然后是微信。
他翻出"观雨泠泠",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白晗也是什么人,白家少爷,一掷千金,缺他这点钱?这钱转过去,指不定又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料看,这傻子被骗了,还帮着数钱。
可手指偏不听使唤。他当初答应过按月给她生活费,答应过不让她"省饭钱"。哪怕人是假的、声音是假的、这场恋爱从头到尾是场戏,他谢郁清说过的话,做不到当没说过。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把三个月生活费一次性转了过去,数目和当初承诺的一分不差,像在跟谁较劲。
转账说明:分手费。
附言删了又打,最后落下一句:最后管你三个月,往后两清,谁也不欠谁。
点下转账的瞬间,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明知道对方根本不缺钱、明知道这是打了水漂,他还是做了就当给这场荒唐的初恋,收个体面的尾。
转完,拉黑,删除,利落得像在剜自己的肉。单字"也"的对话框停了半秒,同样拉黑删除,共同群聊一个一个退出。
红色的删除键按下去,世界清净了。
可他心里反倒没有半分好受。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的一个晚上,江疏凌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他们,初恋是什么感觉。周清礼当时说,暗恋是一颗酸涩的青苹果。他没谈过,答不上来。
现在他知道了。
初恋是一颗钝痛的心脏,放弃和接受,都让他寸步难行。
他妈的白晗也,他面无表情地想,死骗子。你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为什么偏偏费尽心机来耍我,还一耍就是小半年,陪我玩这么久幼稚的过家家,对你这种大少爷来说,很新鲜吗。
他在心里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一滴泪都没有,只是攥着手机的手,抖得怎么都压不住。
周清礼察觉出不对,爬上床梯探头:"怎么了这是,决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