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重合（第1页）

期中周像一台轰隆隆碾过来的机器，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谢郁清偏要在这台机器底下，同时转三个陀螺。

白天复习、晚上赶那两个攒"见面基金"的设计活，等这些都忙完，他才摸出手机，跟小泠连一会儿麦，连着连着，就在那头软乎乎的声音里困得直点头。冰美式从一天一杯变成一天两杯，饭想起来才吃，想不起来就省了。周清礼说他不要命，他面无表情地回"年轻人熬得住"。

陆知行推了推眼镜，冷静陈述："连续睡眠剥夺叠加空腹摄入咖啡因，会显著降低免疫水平，你这是在给病毒开门。"

"封建迷信。"谢郁清打了个哈欠。

事实证明，卷王从不危言耸听。

最后一门考试的前一天，谢郁清在自习室刚摊开笔记，就觉出不对劲来。

先是胃里一阵阵发空、发紧，继而后背发冷，太阳穴突突地跳，握笔的手都有点发飘。他咬着牙想再撑会儿，耳机里小泠的声音却先一步顿住："哥哥，你声音怎么哑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他嘴硬，"没睡好。"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那道软声一下子急了，"是不是又空腹灌冰美式了？你别骗我，你一这样我就听得出来。"

谢郁清一愣。他确实今早灌了杯凉的，胃里现在还拧着，可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阵头晕袭来，扶着桌沿，额角已经渗出层薄汗。

"你在自习室对不对？别硬撑，找人陪你回去"小泠正急着，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人声，像谁在门外喊她。她顿了顿，语气又急又无奈，"哎呀，我家里来人了，不方便一直连着麦。你别逞强，我给你发语音，你乖乖听着，听见没？"

谢郁清烧得脑子发木，含糊地"嗯"了一声，实时通话便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接一条的语音条，软声软气地催他找人、催他回去、催他先喝口热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快步穿过教学楼的白晗也，一手拎着现买的粥和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那台备用机上飞快地动着。等电梯的几十秒，他压低声音、对着变声卡一口气录了七八条病中能用的话，分门别类存好，活像个提前备足弹药的后勤。

人都要到跟前了，实时连麦是万万不能再开的总不能一边当着白晗也的面说话，一边捏着嗓子当小泠。改成语音条，他才有法子在转身冲药、低头收拾、借故去水房的缝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的声音按时送进那人耳朵里。

谢郁清就是这样被半扶半搀地弄回了寝室。

白晗也手脚麻利得不像话，给他冲了胃药，盯着他喝完小半碗热粥，又拿温毛巾敷上他额头，还顺手替他向学委问了考试重点、跟老师那边打好了"万一明天还烧就缓考"的招呼。他背过身去冲药的工夫，口袋里指尖一动，谢郁清耳机里恰好响起一条新语音："慢点喝，刚冲好，烫。"

烧得晕乎乎的人乖乖吹了吹，只觉得她好像隔着一整座城，也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

收拾餐盒时，白晗也先一步点了条录好的语音。耳机里，小泠的声音轻轻响起来："胃不好还空腹灌冰美式，哪有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

他听着，看着病号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又气又心疼，同一个意思没过脑子，低声也跟着说了一遍："胃不好还空腹灌冰美式，不要命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啧"了一声说顺嘴了。

谢郁清捧着杯子的手果然顿住了。他昏沉的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隔着层雾看花，明明觉得不对，又抓不真切。他看看手机，又看看床边的人，喉咙发紧："……你俩怎么说的话，一模一样。"

寝室里静了半秒。

白晗也面不改色，伸手替他把枕头垫高些："你上周自己跟我念叨的，说胃不好、一熬夜就犯，这就忘了？烧糊涂了吧。"

他说话的同时，手背在身后，在口袋里的备用机上飞快敲了一行字。下一刻，谢郁清的手机轻轻一亮，小泠的消息恰好跳出来：是呀哥哥，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别胡思乱想啦，闭上眼睛歇着。

两套说辞严丝合缝，堵得他无话可说。也是，他烧得连自己说过什么都快记不清，哪有那么多蹊跷。谢郁清闭上眼，被耳机里一声一声的软语、和床边那个人轻手轻脚的动静一起裹着，那点没抓住的疑虑，像投入热水的雪，转眼化了个干净。

他只是迷迷糊糊地想，怎么网上网下，都有人把他照顾得这样妥帖。

白晗也没走，在他寝室守了一下午。

许知钦在群里三催四请喊他去打球，他回了句"不去，有事"，便把手机扣了。谢郁清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的时候，总能看见那人坐在旁边，要么轻手轻脚替他换额头上的毛巾，要么把他亮着的手机屏幕调暗，动作熟稔又克制，半点没有传闻里那种漫不经心的浪荡。

有一回他烧得厉害，半梦半醒间，难受得攥住了身边人的袖口，含混地嘟囔了句什么。白晗也整个人僵住，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子、没什么力气的手，喉结滚了滚，半晌，极轻地回握了一点，又怕烫着他似的，很快松开。

等谢郁清彻底睡沉，他才掏出手机，对着那截被攥皱的袖口拍了张照，存进「要用真名拿到的」相册，备注：他不舒服的时候，抓的是我。

存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心里那点甜，又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

谢郁清这样信任、这样依赖的，是"朋友白晗也"。而他这点趁虚而入的照顾，信息还是从"小泠"那儿套来的他绕了一大圈，用一个谎言撬开的缝，才能以真名的身份，靠近这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