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德十五年冬月初一,定国公夫人秦氏薨逝病寝,享年“不详”。
白府满园草木也愁白了头。
白太傅被麻捧灯,恹恹长跽柩东。而家眷儿女也尽取钗钿,齐整跪于灵堂内。且内外仆婢往来皆须敛声蹑足。
一个“沉”字可概。
这偌大的一个府,竟无半点泣音。
“白太傅,节哀顺便。”宋公公奉命在国丧期间,监督定国公家丧。若是有啼哭,必须禁止。若大不敬之事传出,他小命可难保,便郑重告诫道。
“妻子病死,做丈夫的连哭都不能哭吗……”白太傅含怨瞪向宋公公。
“您别瞪着咱家,咱家这也是奉命督查。国丧当前,允许您家办丧已是天大的开恩了,还请国公爷不要为难咱家啊。”宋公公压声续劝。
“他妻死,我得哭。我妻死,不能哭……世上竟有这般道理……”白太傅心头绞痛,咽喉哽咽,将泪水烂在了神经中。
……
衔玉垂首麻衣下,面容已是泪痕难干。因不得哭出声,便用劲强忍泪水,神经紧绷。同跪一旁的大哥白钥,见他状态不对,询他安否。衔玉却连连摆头,示意无碍。
而这哑巴戏竟要维持七天之久。
每日灵堂之事,宋公公都会上报帝听,全府上下格外紧张,生怕违逆。
因此,衔玉身子渐渐不佳,甚至广彧、沉香来访,皆不愿搭理。
他近日来时常头疼,总断断续续浮现一些光怪陆离、虚实难辨的模糊梦。
一会子是神仙、一会子是顽石,一会子是得道高人、一会子是亡命臣子。
直到——
“来人啊!快来人啊!走水了!灵堂走水了!”府上乱作一团。
今儿本是头七日,可灵堂却“无端”走了水。全府所有人马都往灵堂赶来,拼命救火。
“老爷,万万不可入内啊!”钱管家拉住想要冲进去的白太傅
“老爷,小的真的求您。火势汹汹,当以性命为重啊。”
白鹤神思恍然,反复呓语:
“凤贞?”
“凤贞。”
“你听得见么……”
“是我……”
“是我……对不……住你……”
白衔玉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他爱的父亲,他不认识了。
没有人知道白鹤在想什么,权当他是太爱秦氏,欲殉情火场。
众人见钱管家似乎拉不住白太傅,欲上前搭把手,这时衔玉脑中一片恍然,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念叨:拉住他,拉住他,拉住他……拉住父亲。
白衔玉疾风般向前迈冲,双手死死抱住白父。
“父亲,父亲,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再离开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