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雩在第二天上午去找了掌教。
掌教坐在静修崖石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北边山脉的旧地图,图上的墨线已经褪成了浅褐色,山脉的轮廓被反复描过好几次,有些地方已经被描破了纸面。
付雩进门行了个礼,低声说道:“掌教好。”
他听到付雩进门的声音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在地图某处点了一下,说了一句:"决定好了?"
付雩没有犹豫:"决定好了。我去。"
掌教这才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你想好了就行。名单这两天就要交上去,我去把你加上。你这段时间把界力稳定再往上提一提,十天之后出发。"
付雩站在石室门口没有立刻走。他看着掌教面前那张地图,图上被手指点过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圈,红色的圈并不圆,像是仓促间画上去的。圈的位置在北边山脉的中段,周围标注着几行小字,字迹太密了他看不清楚。
"掌教,弟子想问问裂缝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付雩问。
掌教把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三个月前一个猎户进山迷路,走到那片区域的时候感觉到身体不对劲,回来之后大病一场。宗门派人去查,发现那一片山体表面有裂缝,往外渗界力。渗出来的界力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灵脉属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下面太久,自己往外透出来的。"
付雩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红圈的位置标注着"渗界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的是"周围草木枯萎,动物避行"。
"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那你们能确定是什么吗?"
"不确定。"掌教说,"所以你们这一批人过去,一个是查清楚裂缝的源头,一个是确认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就地封印加固;如果没有,吸取一点界力回来研究。"
他把地图卷起来放进旁边的木筒里,"你回去之后去找宋厌桓,他带队。具体的人员分配和路线他那边有。"
付雩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掌教又叫住了他。
"对了,"掌教不紧不慢的说,"外门那边也会派人。"
付雩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掌教一眼。
"外门挑了三个人,你们内门出五个人,一共八人组队进山。"掌教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叠搭在腹前,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外门的名额有一个叫江闻齐。"
掌教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说完就端起茶碗开始喝,没有再解释为什么特地提这个名字。
付雩站在石室门口定了一瞬,才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回廊里,步子跟平时一样稳当,但脑子里出现的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面,荡开的涟漪需要多走好几步才慢慢平复下去。
可是掌教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到像是刻意为之——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外门派谁?
他站住脚步,站在花墙之间,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肩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也不知道掌教到底在想什么,他站了一会儿后重新迈步,往宋厌桓的住处方向走去。
而外门那边,消息来得比内门慢一些,但慢不过两天。
葛平在一天点卯结束之后把所有人叫住了,他站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
他看了一眼底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内门那边要组织一次北山的探查任务,咱们外门也要出人。我挑了三个人,念到名字的留下来,其他人照常去干活。"
人群安静下来。
"赵荣。"
赵荣站在人群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啊?",葛平没理他,继续念。
"阿荷。"
阿荷在人群后方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草绳发抖的手指暴露了她有些激动的心情。
"江闻齐。"
江闻齐蹲在井台边上正在系鞋带,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系完了那个结,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他听到了那句话——"他凭什么也能去",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说话者的胳膊让他闭嘴。江闻齐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在寄完鞋带后站了起来。
葛平念完之后把名单收进怀里:"被点到的三个人,这两天把手头的活交接一下,去找刘宽领一份出行的物资。出发时间定在十天之后,具体安排等通知。散了吧。"
人群散开的时候赵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江闻齐旁边,胳膊肘一伸就勾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得往前晃了半步:"你也去?行啊你!我本来还以为就我一个外门的,到时候闷得慌,现在有你了!"
江闻齐被他的胳膊肘卡着脖子,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躲开:"你知道要去干什么吗?"
"不知道。"赵荣松开他说,"管他干什么,反正比天天劈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