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齐走出青玄宗山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脚底踩着一级一级磨得发亮的石板,身边三三两两落选的弟子结伴下山,有人骂骂咧咧说青玄宗有眼无珠,有人唉声叹气问家里怎么交代。他们走一阵就散一阵,到半山腰的时候,周围就只剩下江闻齐一个人了。
月亮升起来,照得石阶泛白。他不紧不慢地把包袱换了个肩膀挎着。
其实他没觉得有多难过。
来之前他就知道大概会是这个结果——镇上那个学堂的老先生给他测过根骨,那时候就说得很直白:"你这资质,修不修的,差别不大。"他娘倒是想让他试试,说万一呢,万一青玄宗的人有别的办法呢,所以他就来了。
现在试完了,结果是早猜到的那一个,谈不上失望。只是走在这条空荡荡的山路上,夜风灌进袖口,他低头看了看手肘上那片淤青,想起了白天那个人。
付雩。
内门的天才,青金天灵根。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闻齐把那两个字从脑子里撵出去,加快了脚步。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官道,通往最近的镇子,右边是一条野路,穿林子走能近一半路程,但夜里不太平。
江闻齐想都没想就拐进了右边那条野路——他口袋里就剩两块干饼和三枚铜板,走官道要是碰到夜宿的客栈,他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林子很密,月光被树冠筛成碎片洒在地上。江闻齐走得熟门熟路,这条路他来的时候就走过一遍,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他记得大半。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前面十步远的地方蹲着一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两只眼睛泛着绿光,正盯着他。那东西比野狗大一圈,背脊上竖着一排短刺,鼻子里呼哧呼哧喷着粗气。
那是铁脊獾,一阶妖兽,不算厉害,但对一个没有界力的凡人来说,咬断喉咙也就一口的事。
江闻齐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双绿眼睛,手指慢慢攥紧了包袱带子,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这种畜生追人的速度比野豹还快,跑是肯定跑不过的,他余光扫了眼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枝干不高,但爬上去应该来得及。
铁脊獾低吼一声,后腿一蹬冲了过来。
江闻齐往旁边一滚,后肩擦着它的爪子过去,布料嘶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他没顾上疼,手脚并用地往那棵歪脖子树上爬,树皮粗糙得剌手心,他咬牙往上蹬了两步,铁脊獾一嘴咬住了他的左脚踝。
他整个人被从树上拽了下来,后背着地摔得眼前发黑。铁脊獾咬着他不松口,牙齿扎进肉里,温热的血顺着脚踝往下淌。
江闻齐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但他没叫。他撑起上半身,另一只脚猛地踹在铁脊獾的鼻子上。这畜生吃痛松了嘴,后退两步,低伏着身子又准备往前扑。
江闻齐撑着地往后退,脚踝上的伤口拖着一条血痕。他退到树根底下,后背抵住树干,没地方再退了。
铁脊獾跃起来。
然后一道青光从侧面劈过来,精准地打在铁脊獾腰上,把它整个掀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畜生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江闻齐抬起头。
林子那边走过来一个人,穿青灰长袍,身形清瘦,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白天主持测试的那个长老。他手里攥着一枚还在发光的玉符,走到铁脊獾旁边踢了一脚确认它死透了,然后才转过头看向江闻齐。
"你,"山羊胡长老皱着眉头,"你怎么走这条路?不知道夜里妖兽多?"
江闻齐靠着树喘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刚才那一口咬得太深了,他这会儿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额头一层冷汗。
长老走近了,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脸色不太好看:"咬得挺深,骨头没事,但肉要豁开了。你忍着点。"
他掌心覆上去,一层温热的界力渡过来,伤口里的血慢慢止住了,疼痛也褪下去几分。江闻齐咬着牙没吭声,等长老收手的时候才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长老没接这个谢字,反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刚才怎么不叫?"
江闻齐愣了一下。
"你被咬的时候,"长老指了指树底下那条血痕,"你一声没吭。我隔着半里地听见动静过来,还以为是什么人在猎妖兽,结果是铁脊獾在咬你。你喊一嗓子我早到了。"
江闻齐垂下眼:"……喊了它也不会松口。"
长老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借着月光,长老认出了他:"你是白天那个……下品废灵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