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未时,付雩准时到了演武场。
青玄宗的演武场在内门正殿东侧,一片长方形的青石坪,四面围着矮栏,栏外种着几棵老槐树。场地不大,但地面平整,每块青石板都磨得光滑发亮,是常年被界力打磨出来的。
付雩到的时候宋厌桓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一身灰白劲装,袖口扎紧,手里没拿剑,两只手背在身后。
演武场场外站了好几个内门弟子,听说付雩要和宋师兄比武都来看戏了。九子和韩坤坐在栏外的槐树底下,一人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架势像来看戏的。九子见付雩走过来,隔着矮栏喊了一声:“付师兄加油!输了也没事!”
付雩没理他。他跨过矮栏走进场地,在宋厌桓对面站定,两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宋厌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入宗第八天,就敢来跟我练,胆子不小。”
“不是师兄你叫我来的吗。”
宋厌桓轻笑了一下:“好吧。”他解下腰间的佩剑搁在栏边的石墩上,空着手走了回来:“今天不拆剑招。就用界力,你攻我守,让我看看你那个青金天灵根到底有多快。”
付雩也不推辞,沉下肩,从胸腔里的界玉体往外一提力,青金色的界力顺着右臂经脉涌到掌心,整只手掌亮了一层光。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出去,掌面直推宋厌桓胸口。
宋厌桓侧身让了半步,右掌从下往上翻,挡住付雩的手腕往外一带。两股界力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付雩觉得自己的掌力被一股浑厚的力量从侧面卸走了大半,顺着手腕往左偏出去,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付雩稳住下盘,第二掌紧跟着出去。这一掌比第一掌快了近一倍,青金色的光从指尖拉出一道细线,直切宋厌桓的腰侧。宋厌桓这次没躲,原地沉腰抬手封挡,两只手掌在半空交合,又是一声闷响,比第一回沉得多。
这一回宋厌桓的后脚跟用力往青石板上移了一下,鞋底被擦出一道黑痕。
场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都没想到真的有人能这么快让宋师兄占下风。
宋厌桓撤掌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又抬眼看了付雩:“第二掌比第一掌快了将近一倍。你第一掌是留了力?还是第二掌临时加上的?”
“第二掌的时候多送了一股界力进去。”付雩说,“第一掌只用了六成。”
宋厌桓沉默了两息,然后重新摆了起手式:“再来。用全力。”
付雩没有立刻动。他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界力正在回落,经脉里刚才那股猛冲的余震还没有彻底散掉,但他听宋厌桓这么说,重新提了一口气,把界力从界玉体里拔出来,这一回没有从右臂走,而是分了两路,左右各一半。
第三掌出去的时候掌风比前两回都沉,宋厌桓封挡的瞬间眉心紧了一下,连退了三步才把那股力彻底卸掉。场地两侧的槐树被掌风震得枝叶哗哗响,场下九子手里的瓜子壳被吹飞了一半。
宋厌桓站定之后甩了甩手腕,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付雩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指节一张一合的,像在活动被震麻的地方。
“行了。”宋厌桓放下手,“你的问题不在快慢,在你后劲收得太急。第三掌的分量够,但打完之后你的界玉体里空了一截,如果有人在你第三掌之后偷袭你,你下一掌就来不及出力了。自己回去琢磨一下怎么匀着用。”
付雩收了界力,掌心里的青光退干净,气息还有些喘。他点了点头:“好。”
旁边韩坤在栏杆外面喊:“这就完了?才打了三掌!”
九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懂什么,高手过招都在毫厘之间。”
场下其他几个内门弟子都在交头接耳,无不震惊那三掌给他们带来的压力。
宋厌桓没管他们几个,走到栏边捡起佩剑重新系回腰上,偏头看了付雩一眼:“入宗第八天能跟我过三掌不落下风,整个青玄宗历史上也没几个。你年底之前如果能稳住现有的周天节奏,升第一阶之前你把界力的流转时间再缩短一息,考核就多一分把握。”
付雩应了一声。宋厌桓系好剑朝演武场东边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九子和韩坤从栏杆外面翻进来。九子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拍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付师兄你刚才第三掌打的,把老槐树都震响了,我在下面坐着头皮都麻。”
“那是风吹的吧。”付雩说。
“不可能,我都看见了,宋师兄退了那么多步。”韩坤在旁边比划,“他脸上那表情你看到没有?平时他跟谁练都那个死样子,今天明显愣了一下。”
九子又把话题扯远了:“走走走,去丹房那边,李师姐说今天有新的凝心丹出炉,运气好能分到一粒。”
韩坤被他说动了:“真的?那赶紧去。”
付雩被他俩连拉带拽地往丹房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青石坪上宋厌桓退步时磨出的那道黑痕还在,在午后的光里格外清楚。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