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齐找到外门正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屋檐上面。
正堂不大,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外务堂"三个字。
他跨过门槛进去,葛平正坐在一张桌案后面翻册子,旁边站着两个穿灰布短打的弟子在等吩咐。
葛平抬眼看见他,朝桌案对面的凳子扬了扬下巴:"坐。"
江闻齐坐下。葛平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新册子翻开,蘸了墨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江闻齐。"
"籍贯。"
"清水镇。"
"年龄。"
"十六。"
葛平又多写了几个字后停了笔,抬头看他:"外门规矩不多,就三条。第一,每天卯时到正堂点卯,领当天的活。第二,活干完了才能领修炼用的一块最低等灵石。第三,不惹事。惹了事自己兜着,兜不住就滚蛋。听明白了?"
"明白了。"
葛平把册子合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木牌扔给他:"身份牌,别丢了。补一块要交二十文。你今天先跟着赵荣认认路,他比你早来半年,知道哪儿是哪儿。"
江闻齐接住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刻着"外门·江闻齐",背面一个"丁"字。他收进怀里,站起来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赵荣就在正堂外面靠着墙等他,见他出来,也不多话,抬脚就走:"跟上。"
江闻齐跟在他后面,赵荣步子快,他脚踝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起来一瘸一拐的,但勉强跟得住。
赵荣一路走一路指:"那边是膳堂,过了时辰可没饭吃。那边是柴房,劈的柴堆在西边棚子里。那边是灵田,种的是低阶灵谷,除草浇水都是外门的活。"
他指了一圈,最后停在西南角一口石井旁边。井口比寻常水井大两圈,旁边摆着两排木桶,桶比寻常水桶也大两圈。
赵荣拍了拍其中一个:"先从这儿开始。你今天的活就是把这些桶灌满,然后提到东边那片灵田浇了。太阳落山之前干完,干不完没灵石领。"
江闻齐看了看那两排桶,细细数了数,一共十二个。又看了看东边那片灵田,目测过去大概要走一炷香的路。一来一回,一共十二趟。
他没说什么,弯腰拎起一只桶放进井里。
感受到水桶的重量在往下,他赶紧攥紧麻绳往上提。桶装满了水少说四五十斤,他臂力不算大,提上来的时候胳膊上的筋绷得清清楚楚。他换了个手,咬着牙把桶拎出井沿,端起来往东边走。
第一趟走得还算稳。第二趟肩膀开始酸。到第三趟他换了个姿势把桶抱在胸前走,水溅出来打湿了半条裤腿。第六趟他经过赵荣身边的时候赵荣看了他一眼说:"你走太慢了,太阳落山前肯定干不完"。
江闻齐那细长的深棕色双眸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这人真闷。”赵荣小声嘀咕了一句。
到第七趟的时候他脚踝上的伤开始疼得厉害。昨晚被铁脊獾咬的地方还裹着药膏,走平路还好,拎着重物走远路,每一步都扯着那一片筋肉发酸发痛。
他放慢步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咬着后槽牙走完了第七趟。
赵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院子里就剩他一个人,石井里的水倒映着头顶白晃晃的天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桶底,继续摇轱辘。
一整天他就干这几件事:提水,走,浇,回来,再提水。
等到最后一桶水浇完的时候,太阳刚好挨到西边的山头。江闻齐把空桶放回井边,他现在嗓子眼里干得像着了火,蹲在井沿上迅速舀了一捧凉水,一口灌了下去,水顺着下巴淌到领口里,凉得他一激灵。
江闻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灵田附近也开一口井,每天这样东奔西走既费时又费力。
他坐在地上靠着井沿喘了好一会儿气。脚踝上的伤比早上肿了一圈,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看,牙印周围那圈紫黑色退了一些,但伤口边缘泛着红,大概是今天走路太多又扯开了。
他盖回裤腿,撑着井沿站起来,往正堂那边去领灵石。
葛平还在桌案后面坐着,见他进来,递过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石头:"今天你的。拿回去收好,外门的修炼功法和这块灵石配套。功法在那边架子上,自己拿一卷。"
江闻齐接过灵石,入手微凉,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界力在流动。
他攥紧了那枚灵石,走到旁边的架子前看了看——架子上搁着十几卷薄薄的册子,封面都写着"外门基础吐纳法"几个字。他随便拿了一册,卷好塞进怀里,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