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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谷送到了人也看清了(第1页)

青玄宗每个月有一次外门弟子往内门送灵谷的差事。灵田里收上来的低阶灵谷晾晒脱壳之后装进麻袋,由外门挑人背上去,送到内门膳堂的库房里。

这活儿不算重,但山路长,石阶陡,一袋灵谷六七十斤压在身上,来回一趟小半个上午就没了。外门弟子大多不太乐意接这个差事,都嫌远,嫌累,嫌爬上爬下耽误领灵石的时间。

这天轮到了江闻齐送谷。

卯时点完卯,葛平在正堂里翻了翻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灵谷你送。东边仓粮里码着三袋,背一袋到内门膳堂后面的库房,找一个叫老周的签收。签完把开的条子拿回来。”

江闻齐应了一声,转身往东边走。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去,灰白色的薄雾浮在低处,从灵田上方一层层漫过去,把远处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盖得只露个轮廓。

东边仓粮门敞着,三袋灵谷叠在屋内的木架子上,袋口扎得严实,外头用麻绳又捆了一圈。江闻齐走过去把最上面那袋拎起来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压手,他往肩上一甩,麻袋磕在肩上震了一下,他重心稳了稳,迈步出了仓粮门。

通往内门的路从外门院墙外的石阶开始,一路上行,穿过两片矮松林和一处长满青苔的碎石坡,绕三个弯,再走一截较陡的直梯,就到了内门入口。

江闻齐前几次走这条路,要么是跟着葛平夜路上山养伤,要么是下山去灵田浇水的半道岔口,从没完整地走完过全程。

今天他背着一袋灵谷一步步往上走,踩过第一段石阶的时候觉得还行,走到第二段的时候肩膀上的麻袋开始往下滑,他用胳膊肘往上顶了一下,调整了姿势继续走。

石阶两侧的矮松被晨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鸟从林子里扑棱棱飞出来,从他头顶掠过往山下方向去了。

半路上他遇到了从内门方向下来的人。一个长的矮矮的少年,看起来才20出头的样子,灰白长袍的袖口缝着银边——是内门弟子。江闻齐对对方点点头以示礼貌,他看见少年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个白玉瓶,正低头走在下山的路上,脚步比江闻齐快不少。

两人在石阶拐弯的地方擦肩而过。江闻齐侧身往边上让了让,麻袋从他肩头滑出去一点,差点碰到对方。

他收了一下,往左边又靠了半步。

少年被他这一让吸引了注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麻袋上扫过去,又落回他脸上打量了两圈。

“你是外门送灵谷的?”

“嗯。”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内门的方向,又转回来:“这么早你就上来了?那也挺辛苦的。你叫什么?”

“江闻齐。”

少年哦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后面传来另一个内门弟子的喊声叫他快走,他便收了话头朝江闻齐摆了摆手,拎着竹篮快步往下跑了。

江闻齐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肩上的麻袋又滑了一截,他往上颠了颠,继续走。

走到第三段石阶的时候他的额角开始出汗了。这一段比前两段都陡,台阶窄,每一步都要抬高膝盖才能踩稳。

麻袋压在肩上,他感觉到自己后背的短打衫正在慢慢的汗水浸湿,布料贴住后背,一路往下。

他放慢了步子调整呼吸,数着石阶数,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途中他又停下来歇了一次,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靠在一块路边的大石头上,自己蹲在旁边的树荫底下喘气。

晨雾在这段路上散了一些,露出远处层层叠叠的山脊轮廓。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麻袋,粗麻布的袋面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截。

他站起来把麻袋重新扛回肩上,继续往上走。

快到内门入口的时候,石阶两侧的矮松变成了修剪整齐的柏树,路面也宽了一倍不止。入口处立着一道石拱门,门额上刻着“青玄内宗”四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能看的很清楚。

江闻齐背着麻袋穿过石拱门,内门的样子在他眼前完全展开了。

比外门大了不止一圈。院子铺的是整块青石板,缝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走上去脚感跟外门那种碎石子路完全不一样。正前方是几座连成一排的殿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铜铃,风吹过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响声。左右两侧分出几条回廊,回廊尽头隐约能看到更深的院落和更高的楼阁。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说不上来是哪里飘来的,就是无处不在。

他背着麻袋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一时没辨出膳堂该往哪边走。他记得葛平说的是“膳堂后面库房”,但内门这片建筑比他想的复杂,入口进去就是几条岔路,每条回廊长得都差不多。

正犹豫着,他听到左手侧的回廊里有人说话。一个穿深灰色劲装的少年走出来,袖口扎着,腰上挂着一枚青色玉佩,身形看起来比江闻齐高很多,肩宽腰窄,走路的步伐很稳,像每一步都量过一样。

江闻齐看清了他的脸。

付雩也看到了他。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很快就走了过来,走到江闻齐面前的时候高下差别就更明显了——付雩站在他跟前,比他高了差不多半个头,明明付雩比他小一岁,可是他的目光却只能平视到付雩的衣襟第二颗扣子的位置。付雩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麻袋。

“你是来送灵谷的吗?”

“嗯。膳堂在哪边?”

“往右边那条回廊走到底,看到一棵大银杏树再往左拐就是。”付雩说完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背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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