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拖长了尾音,刺破星华高中傍晚沉静的空气。走廊里瞬间涌出成群结队的学生,喧闹声一层叠着一层,顺着楼梯扶手漫开。
铃风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深灰色的低马尾随着他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摆动,颈侧散落的几缕碎发被晚风掀起。他抬着眼,目光越过楼下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望向远处慢慢沉下去的橘红色落日。
“铃风,不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铃风侧过头,看见鸣川背着双肩包站在几步之外,白色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少年的眉眼依旧清浅柔和,只是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连日堆积的学业压力,还有家里永远无法缓和的气氛,压得他很少有放松的时候。
铃风挑了挑眉,笔尖敲了敲栏杆:“等你。”
鸣川脚步一顿,薄唇轻轻抿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他下意识往教室方向瞥了一眼,班里剩下的几个人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白星回勾着白竹回的肩膀打闹,宋蝶安静地把课本放进书包,宁叶站在她身侧低声说着什么。开学已经过去几周,原本互不相识的几个人慢慢熟悉起来,只是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铃风和鸣川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不用特意等我。”鸣川轻声开口,声音被来往学生的喧闹盖过去几分。
铃风直起身,把笔揣进校服口袋,慢悠悠走到鸣川身旁,和他并排靠着栏杆。晚风带着夏末残留的热气拂过来,卷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顺路。”铃风说得轻描淡写,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一贯散漫随意的笑意,“一起走回小区,免得你一个人闷头想事情。”
鸣川垂下视线,看向楼下铺满地面的树影。他不得不承认,铃风好像总能轻易看穿他藏起来的情绪。自从开学相遇,这个看起来放荡不羁、做事随性的少年,总是不动声色留意着他的状态。他不知道铃风是出于好心,还是单纯闲来无事,只是每次和铃风待在一起,心里沉甸甸的压抑,会稍稍减轻一点。
两人没有再多说话,安静地靠着栏杆,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从橘红褪成淡紫。走廊里的人渐渐变少,喧闹声慢慢平息,只剩下远处操场零星传来的说话声。
“这周摸底考,准备好了吗?”铃风率先打破沉默。
鸣川轻轻点头:“差不多,还有几道数学大题没理顺思路。”
“哪几道?有空可以一起看看。”铃风说得自然,完全没有生硬的客套。
鸣川转头看向他,有点意外。在外人眼里铃风看着不爱学习,上课偶尔走神,可几次随堂测验下来,他的成绩一直稳居班级中上,很多难题都能找到简便的解法。
“可以。”鸣川低声应下。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沿着教学楼外侧的步道往校门口走。香樟树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挡住大半天光,路面落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收拾好东西出来的几个人。白星回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挥着手跑过来:“铃风!鸣川!你们才走啊?要不要一起去路口那家便利店买冰棍?”
他身后的白竹回跟上来,黑发整齐服帖,依旧少言寡语,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铃风和鸣川,安静站在弟弟身侧。
宋蝶和宁叶也紧随其后。宋蝶黑色的短发贴在脸颊边,神情内向安静,只有看见宁叶的时候,眼神才柔和几分。宁叶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目光一直留意着身旁的宋蝶。
“不了,我们直接回小区。”铃风摆了摆手。
“好吧,那我们先走啦!”白星回也不勉强,拉着白竹回,又招呼宋蝶和宁叶,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目送几人的背影走远,步道上又只剩下铃风和鸣川两个人。
“他们关系倒是很好。”鸣川轻声说道。
“开学没多久就玩到一起了。”铃风漫不经心地应着,脚步放缓,“白星回性格外向,很容易和别人熟络。”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路灯陆续亮起,暖黄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沿途有放学回家的小学生追逐打闹,街边小店飘出食物的香气,是平凡又鲜活的傍晚景象。
鸣川看着眼前流动的街景,思绪不自觉飘回家里。昨天晚饭桌上,父亲和后母又提起了后续的规划,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他永远像一个被安排好轨道的物件,所有人都期待他懂事、优秀,没有人问他想要什么。
“在想家里的事?”铃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鸣川猛地回神,愣了一瞬,才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他很少和别人提起家里的情况,心底那些委屈和窒息,他习惯独自收好,不愿对外展露半分。
铃风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陪他走了几步,才缓缓开口:“不想面对的时候,可以暂时躲开一会儿,不用逼着自己一直撑着。”
简单一句话,却刚好戳中鸣川紧绷许久的心。他侧过头看向铃风,少年的侧脸浸在暖黄的路灯下,柔和的眉骨,细长的桃花眼,明明看起来随性不羁,心思却意外细腻。
“躲开,最后还是要回去。”鸣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