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华高中的校门被晨光浸成柔和的金调,盛夏的早晨褪去正午的灼烫,只余下浅浅的暖意。来往学生成群结队,校服的白色与藏青色汇成流动的人海,喧闹的谈笑声、自行车叮铃的响铃声混杂在一起,填满整条街道。
铃风与鸣川并肩随着人流走进校园。
铃风一只手挎着书包肩带,另一只手把玩着空了一半的糖果铁盒,边走边东张西望,时不时凑过来和鸣川碎碎念。
“昨天光顾着进班,都没好好逛学校。听说后山那片梧桐林是星华高中最舒服的地方,中午太阳大,树荫密得很,很少有学生会往那边跑。”铃风偏过头看鸣川,桃花眼弯起浅浅弧度,“中午下课咱们溜过去坐坐,不用挤乱糟糟的食堂大厅,怎么样?”
鸣川手上捏着还没吃完的巧克力硬糖,糖纸被他折成小小的方块收进校服口袋。清晨的风拂开他垂落在肩侧的几缕黑发,松松的麻花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下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淡淡颔首:“好。”
依旧是简短的答复,可语气没有初见时那层拒人千里的冷硬。
铃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鸣川不是刻意冷漠,只是长久习惯了少言寡语,很多情绪都藏在心里面,不会轻易摊开给旁人看。
两人踏上教学楼的台阶,楼道里已经闹哄哄的。各个班级的学生涌进教室,打闹声此起彼伏。高一二班的门敞开着,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喧哗。
踏进教室,不少同学已经到位。桌椅被挪动发出咯吱的声响,有人在互换联系方式,有人围在一起吐槽昨天班主任赵伟那一大段长篇大论。
铃风熟稔地把书包扔到靠窗的课桌内侧,拉开椅子坐下。鸣川跟在他身侧落座,习惯性拿出课本和习题册摊开,安静垂眸,打算趁着早读前的空隙再看一会数学。
铃风侧头望过去,看着鸣川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他也不去打扰,自顾自把糖果铁盒塞回书包夹层,手肘撑着桌面,百无聊赖打量班里的同学。
没过多久,早读铃声响起。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课本走进教室,要求大家翻开必修一,齐声朗读课文。
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大部分人都捧着书本大声诵读,铃风嘴巴张合,声音懒懒散散混在人群里,心思大半都飘到窗外的梧桐树上。他余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的鸣川。
鸣川读课文的声音很低,音色干净清冷,不吵不闹,只有凑近才听得清。他坐得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书页之上,神情专注。阳光穿过玻璃窗落下来,一部分铺在书页,一部分落在他乌黑的发辫上。
铃风心里默默感慨,这人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实在太好看。
早读四十分钟一晃而过。下课铃一响,读书声骤然停下,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赵伟抱着笔记本走进班级,抬手敲了敲讲台桌面,示意全班安静。
“安静一下,占用大家课间一点时间。”赵伟目光扫过全班,神色严肃,“刚刚开学,班级还没有班干部。今天我们进行班委竞选,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文体委员,还有小组长,全部自愿上台演讲竞选。愿意参选的同学,可以举手。”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部分同学跃跃欲试,也有不少人低头躲闪,不想揽下这份麻烦差事。
铃风肩膀一垮,脑袋往桌子上一埋,小声对着鸣川吐槽:“完了,最烦这种环节,一堆人上台讲一堆话,想想都头大。我是绝对不会上去的,当个普通学生逍遥自在不好吗。”
鸣川指尖捏着笔,笔尖抵在数学练习册的空白处,听见铃风的话,微微侧过头。
赵伟已经开始点人:“有没有同学想要竞选班长?”
几个性格外向的同学陆续举手,轮番走上讲台做简短的竞选发言。有人讲得慷慨激昂,引得台下阵阵哄笑;有人略显拘谨,磕磕绊绊说完自己的想法。
班长、副班长很快有人参选敲定。
“接下来是学习委员。”赵伟抬眼看向全班,“学习委员需要基础扎实,能够带动班级学习氛围,有没有同学愿意试一试?”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往角落飘过来,落在鸣川身上。
昨天开学第一天,就有人看见鸣川独自坐在位置上预习高中集合习题。即便他中考失利落到二班,可从前在初中,鸣川的成绩是全校榜上有名的存在。班里不少知情的同学,心里都清楚他的实力。
几道视线压过来,落在自己身上,鸣川下意识攥紧手里的笔芯,指节微微泛白。
那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
初三之前,这样的目光是赞誉、是期待。所有人都告诉他,鸣川你要考最好的班,你要做大家的榜样。可中考失利之后,同样的目光里掺杂了惋惜、不解,甚至隐隐的嘲讽。他很害怕再站到众人眼前,害怕再承受那些沉甸甸的期待,害怕一旦做不好,又会迎来新一轮的议论。
旁边的铃风敏锐察觉到鸣川身体微微绷紧,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他轻轻往鸣川这边靠了一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不想上去就不用勉强,不用管别人怎么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股温水,稍稍抚平鸣川心底翻涌的局促。他抬眼看向铃风,对方眼神坦荡,没有逼迫,没有期待,只是纯粹的体谅。
鸣川轻轻眨了眨眼,慢慢松开攥紧笔杆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