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清亮。
纪延缓缓睁开眼眸,一夜安睡褪去所有疲惫。他迅速穿衣洗漱,背上书包,踏着清晨微凉的风快步赶往学校。
踏入校门,一路疾行冲进教室。此刻早读未始,班里只零星坐了十五六名同学,氛围安静松弛。纪延放轻动作,落回自己靠窗的座位,安静等候考试开始。
不多时,两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走入教室。一位年长稳重,神色肃穆;一位年轻谦和,气质温和。
老师拆开试卷密封袋,将规整的试卷与答题卡整齐摆上讲台。年长老师将答题卡均分四份,交由第一排学生,依次向后传递。
纸张摩挲的轻响落满教室,所有人垂首伏案,屏息准备考试。纪延与身旁的宋川低头认真填涂个人信息,笔尖起落利落。
周遭静谧无声,唯有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响。
可纪延余光微扫,瞥见左侧几名男生频频低头,指尖飞快传递着折叠的小纸条,小动作不断,扰乱考场秩序。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不愿无端招惹是非。可几人肆无忌惮的作弊举动反复不休,细碎动静扰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沉心审题作答。
几番犹豫挣扎,纪延终究压下顾虑,缓缓站起身,声音清亮端正:“老师,左侧几位同学在互相传递答案作弊。”
话音落下,那几名男生身形骤然僵住,脸上的慌乱无处藏匿。
监考老师快步上前,当场没收作弊纸条,厉声责令几人走出教室,靠墙罚站反省。
几人垂头走出教室,路过纪延座位旁时,眼底翻涌着戾气与不甘,压低嗓音恶狠狠放话:“纪延,你给我们等着,下课没完。”
字句清晰入耳,纪延指尖微顿,心底悄然漫开一丝不安。
第一场考试准时结束,铃声划破沉寂。
纪延起身走出教室透气,刚站定在走廊,一只粗糙有力的手腕骤然攥住他的胳膊,力道蛮横,不由分说将他拽向僻静的教学楼后门。
猝不及防的拉扯力道极强,纪延踉跄两步,被迫停在空旷无人的巷口。
抬眼望去,面前身形高挑瘦削的少年,眉眼桀骜张扬,浑身带着戾气,正是陆峋。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漫不经心吐出一缕浅淡烟气,目光落在纪延身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敌意。
“纪延,你应该认得我。”陆峋语气轻佻又刻薄,“我是陆国宇和顾漫的儿子。我姑姑离世,留下那么多遗产和公司,尽数归了时恒也就罢了,凭什么你一个暂住的外人,也能沾光受益?”
他后退半步,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闲散站立的几人,眼底轻蔑更甚:“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暂住的外人,听说你亲生母亲,当年是亲手抛下你的。”
字字诛心,句句戳着心底最柔软的伤疤。
过往隐忍的情绪瞬间轰然崩塌。
纪延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冷意,积攒的委屈与怒意彻底爆发。他伸手攥住陆峋的衣襟,指尖绷得发白。两人争执拉扯间,场面瞬间混乱失控。
推搡一瞬,纪延失手将陆峋推后两步。与此同时,陆峋抬手反击,指腹擦过纪延唇角,划出一道浅浅细密的伤口,细微的温热痛感瞬间炸开。
陆峋踉跄着跌撞在墙壁边,腹部因剧烈冲撞隐隐发疼。
纪延蹙紧眉头,眼底清冷又执拗,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母亲从未抛下我,你没有资格随意诋毁她。”
巷口的争执动静不小,恰好被路过隔壁班级的学生撞见。短短片刻,两人冲突的消息便传遍楼层,很快,纪延与陆峋一同被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内氛围沉肃。
许音神色凝重,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严厉:“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校内公然争执打闹?”
陆峋率先开口,刻意垂下眉眼,装作一脸委屈无辜,颠倒黑白:“老师,是纪延先动手推我,我只是随口和他闲聊,没有招惹他。”
纪延望着他刻意伪装、歪曲事实的模样,心底又气又闷,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
他本想道出实情,是陆峋强行将自己拖拽至此、恶意诋毁他的母亲、刻意挑衅在先。可话到嘴边,骤然想起寄人篱下的处境,想起陆家的家事纠葛,终究不愿家丑外扬,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尽数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