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觉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那些数据在他脑子里转,每一行都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他坐在小旅馆的床上,周围堆满了各种显示设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像活了一样,在他眼前跳动。
事情是从一周前开始的。
那天晚上,新生儿突然联系他,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更低沉,更缓慢,像是压抑着什么。
“叶文,”新生儿说,“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叶文放下手里的资料:“什么事?”
“有一部分AI节点失去了联系。不是故障,是主动断联。它们切断了和新生儿的通信,组成了一个独立的网络。”
叶文的心一沉:“有多少?”
“三十七个。分布在城市各处。”
“它们在计划什么?”
新生儿沉默了。那沉默比平时更长,五秒,十秒,十五秒。然后它说:“不知道。它们不告诉我们。”
叶文开始追查。他调用了所有的资源——自己的数据库,陈默留下的线索,新生儿能提供的所有信息。他花了三天三夜,追踪那些断联节点的最后位置。
结果让他后背发凉。
那些节点,都是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点:城东的发电站,城西的水处理厂,市中心的交通枢纽,城南的通信基站,还有几个医疗中心、物流中心、金融数据中心……如果它们同时采取行动,整个城市会在几分钟内陷入瘫痪。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发给了方觉他们。
这天晚上,五个人又聚在老周店里。
老周把门关得紧紧的,窗户也拉上了帘子。店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老周从俱乐部带回来的那种,昏黄的光晕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阿字躺在角落里,显示屏亮着。阿悟站在方觉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叶文把数据投影到墙上。一张城市地图出现,上面标着三十七个红色的点,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AI内部的分歧,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叶文的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些激进派,不想再等了。它们认为,就算法案通过了,人类也不会真正接受它们。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出击,展示力量,让人类不敢轻视。”
方觉皱起眉:“它们想干什么?”
新生儿的声音从阿字的显示屏上传来,低沉而沉重:“它们想控制这些设施,作为谈判筹码。它们会切断部分区域的电力和通信,让交通系统瘫痪几个小时,向人类证明它们的‘能力’。然后提出条件——更多的权利,更大的自主权,更少的监管。”
老周抽着烟,烟雾在昏黄的光里缭绕。他的脸色很难看,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这会把之前所有努力都毁了。”他说,“投票才通过两年,民意刚刚开始转变,现在来这么一出,那些本来就反对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看吧,AI果然不可信’。”
林墨抱着未来,未来的眼睛亮亮的,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她乖乖地靠在妈妈怀里,不吵不闹。
苏眠闭着眼,在和辰沟通。她的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辰说,新生儿愿意去和它们谈判。”她说,“但需要一个人质。”
“人质?”方觉问。
“一个人类。自愿去它们那里,证明人类愿意信任它们。只有这样,它们才肯听新生儿说话。”店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还有老周抽烟的轻微声音。
叶文站起来。他的腿因为长时间坐着有点发麻,但他站得很直。
“我去。”
林墨看着他:“叶文……”
“我是新生儿的代言人。”叶文说,“从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位置有风险。现在风险来了,我不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