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槐安睁眼时面前是栾玉洁担忧的脸。美人皱着眉头,轻轻凑近他,指尖探着他的脉搏,见他醒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瞬间展露笑颜:“公子,你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天色已大亮,太阳刚刚升起,透过树叶撒进来几缕阳光,早晨的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枕槐安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有些乱,单手支着额头,缓了半晌,才沉重问出一句话:“栾玉洁,你到底是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栾玉洁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半开玩笑道:“公子这一觉睡糊涂了?我是栾玉洁,我还能是谁呀?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蜀地小门派的弟子罢了。”
枕槐安看着栾玉洁的脸,仿佛是要找出什么破绽,可是美人只是笑着,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伪装暴露的惊慌与无措。也许是他多虑了吧,不应该这么揣测栾玉洁这么单纯无辜的一个小美人的。说不定是祁清渊听说此地有病魔,跑过来行善积德不留名呢。枕槐安有一丝庆幸,但更多的是失落。好像两个人差一点就相遇了,就差临门一脚。也许缘分不到吧,两个人终究不是一路人,只能擦肩而过。
梦魇找他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事,但这家伙貌似也做不出什么来。
梦魇,顾名思义是一个让人做噩梦的坏家伙,也是一个魔物。但他没有罪恶到需要杀死他的程度,他害不了人,只是能让人沉浸在噩梦里短时间恐惧害怕。枕槐安还没必要杀了他,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因果循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做噩梦?
这家伙实际上没什么能害人的大作用,危及不了他人的生命,倒也不是个什么威胁。
他可能就是欠太多了吧,可欠了那么多,貌似都是欠祁清渊的。他明明救了天下人,可还是没能救下祁清渊。
枕槐安吐出一口浊气,他就算心里再乱,也得先洗把脸。他算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虽说没有那么讲究,但形象还是要捯饬好的。于是他拍了拍身上的草,站起来,走去小溪边洗漱了。
看着小溪中自己的面庞,枕槐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以前,他祁清渊游历人间时。
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的沧桑,有种一往直前的执着,以及没经历过岁月打磨的幼稚。
他和祁清渊那时候也随性,不讲究。睡树上睡地上是常有的事,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抗冻,枕槐安抱着祁清渊两个人能就这样睡一宿。
很幸福,不是吗?
那样也好,就那样就够了。
枕槐安想着想着,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在笑什么?笑自己的无能,笑自己的自大,笑自己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中却让事态变得如此失控。
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在夏天来说是刚刚好凉爽的,枕槐安慢慢回过神时栾玉洁正站在他身旁,对着河面梳理着一头秀发,没什么表情,但从他的眉眼就能看出此人的温润柔和。这就是气质吧,有气质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
枕槐安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变态的,天天盯着人家看,像个老色胚。这么想着就赶紧收回视线,接着认真洗漱。
可是越不去看越想看,枕槐安还是转头又看了一眼。结果就是这一眼,他和栾玉洁的视线刚好对上,这下尴尬了。
栾玉洁倒是无所谓,笑了笑,眉眼弯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唇角勾起渐渐的弧度,好听的声音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公子,我好看吗?是不是很美?”
枕槐安哪见过这么直接的美人啊,呆愣了半秒,赶紧点了点头,竖了个大拇指,由衷夸赞道:“漂亮,简直太漂亮了,天仙下凡!”
栾玉洁笑容更深了,结果刚开口就是致命一击:“我是不是长得很像公子的一位故人啊?感觉公子好像在透过我看其他人呢。”
枕槐安慌忙摆手,摇头快的像是要把脖子扭断,边摇头还边说明补充道:“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
栾玉洁笑容微微淡了些许,声音变得有些冷,道:“公子跟我说实话,我不会生公子气的。”
枕槐安咽了口口水,闭着眼睛,有种死了一了百了的决然,点了点头。
栾玉洁语气莫名有些愉悦,眉眼之间都写着开心,边梳头发边道:“那公子喜欢那人吗?”
“嗯……但那人应该很恨我,恨不得让我去死。”枕槐安点了点头,仿佛什么都放下,可眼中藏着难以忽视的伤感。
栾玉洁有些莫名其妙,挑了挑眉,问道:“哦?是吗?你怎么知道他恨你,他又为什么恨你?”
枕槐安低垂着眸子,声音有些落寞,又有些自责:“我间接近害了他,他本来有大好前程的,却因为我给毁了。”
栾玉洁放下手中的梳子,一脸郑重真诚的看着枕槐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说道:“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会恨你呢?你从来没有亲口问过他呀。如果可以,你可以去问问他,这样误会才能解开,不是吗?”
枕槐安自嘲笑笑,摇了摇头,叹息道:“他怎么可能不恨我?我做的这一切都害了他,我好像从来没有为他着想过。”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没问他的?”
枕槐安有些疑惑,他好像没和栾玉洁说过他并没有去问那个人。
栾玉洁笑了笑,耸了耸肩,无辜道:“猜的呀,这难道不好猜吗?”
枕槐安这么一想也是,确实挺好猜的,他的心思一直很好猜,连祁清渊都能一猜一个准的东西,别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两人收拾好行囊,背上包袱,又开启了旅行之路。
穿越丛林,两人终于算是来到了一座小城里。这座城不大,人倒是挺多,热热闹闹的,看着就好玩。
枕槐安看见一群小孩子围在一个扛着草把子的老爷爷身旁买糖画和糖葫芦。可能他是童心未泯吧,竟也上前买了两根糖葫芦,递给栾玉洁一根,两人就一人一根糖葫芦吃着,在街上慢悠悠的晃。